殷長賦看著時非言,眼裏的驚訝更甚。
這時非言,看著不過二十歲左右,溫潤如玉,相貌出眾,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美貌,讓人下意識想親近的氣質。
可他畢竟是時家的人,殷長賦還是沒放鬆警惕,語氣平淡:“時公子客氣了,不知時公子今日偷偷來見本王,有何要事?”
時非言直起身,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目光卻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他看著殷長賦,一字一句道:“殿下,我今日前來,是想幫殿下爭奪太子之位。”
殷長賦手裏剛端起的茶盞頓在半空,眼神錯愕,隨即又沉了下去,語氣裏多了幾分警惕:“幫我爭太子之位?
“時公子,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太子是儲君,由父皇定奪。
“再者,你是時家子弟,時家向來與我不對付,你為何要幫我?”
他不信。
時家的長輩前幾日還在朝堂上帶頭彈劾他,要求滴血認親。
如今時非言卻跑來跟他說要幫他爭太子之位,這其中必定有詐。
時非言像是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依舊不慌不忙。
他自顧自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茶杯,替自己倒了杯茶,卻沒喝,隻是輕輕晃了晃,語氣平淡:“殿下不必多疑,我幫你,並非出於什麽好心,隻是一場投資。”
“投資?”殷長賦挑眉。
“是。”
時非言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殿下在邊境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手底下有忠心的兵馬,性子果決,這些,都是太子殿下和其他幾位皇子沒有的。
“我看得清楚,如今幾位皇子裏,殿下是最有能力的那個。
“幫殿下爭到太子之位,日後殿下登基,我也能得到應有的回報,這便是我的投資。”
當然,最重要的是,殷長賦身後沒有世家的支持。
他雪中送炭,一來便可以在他的陣營裏占據高位。
助力他成功之後,從龍之功是絕對有的,日後的榮華富貴更是數之不盡。
這番話直白得過分,沒有半分彎彎繞繞,倒讓殷長賦愣了愣。
他沉默片刻,放下茶盞,語氣裏帶著幾分嘲諷:“時公子倒是坦誠。
“可你說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時家可不是這麽想的。
“你家長輩在朝堂上彈劾我時,可沒半點手下留情,恨不得立刻削了我的爵,奪了我的兵,要了我的命。”
時非言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殿下說得沒錯,時家如今的掌權者,確實不認可殿下,也不屑於與殿下結交。
“可時家並非隻有他們,我在時家,雖有幾分才名,卻並非嫡長子,想要繼承家主之位,難如登天。
“所以,我今日來,是想與殿下做一筆交易。
“殿下幫我除掉時家如今的掌權者,助我成為時家家主。
“待我坐上家主之位後,便會動用時家在朝堂上的人脈和勢力,扶持殿下爭奪太子之位,幫殿下應對那些彈劾和質疑,甚至幫殿下穩住父皇的心。”
原來如此。
殷長賦心裏想。
時非言是想借他的手,奪時家的權,而他,不過是時非言奪權路上的一枚棋子。
至於所謂的扶持他爭太子之位,恐怕也隻是畫出來的餅,真等時非言成了家主,未必會兌現承諾。
他心裏冷笑一聲,語氣冷了下來:“時公子的算盤,打得倒是精。你想借我的手奪權,又想讓我信你日後會幫我,你覺得,我會信你?”
時非言沒慌,依舊平靜地說:“殿下不信我,是應該的。
“換做是我,有人這樣跟我說,我也不會信。
“可殿下不妨想想,如今你在洛陽處處受排擠,世家和文官都針對你,朝堂上總有人上書彈劾你,陛下雖暫時壓下了奏折,卻也未必是護著你。
“你需要時家這樣的世家勢力幫你在朝堂上說話,而我,需要你的兵力和勢力幫我奪時家的權。
“我們是互相需要,並非誰利用誰。”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殿下若是擔心我日後反悔,我們可以立下字據,或者殿下可以先隻借我少量人手,等我做出些實績,比如幫殿下擋下一次彈劾,或者幫殿下傳遞些朝堂上的消息,殿下再慢慢信我也不遲。”
殷長賦坐在案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心裏翻江倒海。
時非言的話,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他如今在洛陽,最缺的就是朝堂上的勢力,若是能有時家幫襯,那些文官和世家的彈劾,至少能少些,他也能少些麻煩。
可他還是不敢完全信任時非言,畢竟時非言是時家的人,誰知道他是不是裝的?
萬一他借了人手給時非言,時非言轉頭就把他賣了,告訴時家他想派人刺殺時家人或是派了眼線什麽的……到時候,他隻會更被動。
可是,時非言是唯一一個願意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其他人不是在觀望,就是在幫助太子踩他。
錯過了這個,日後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有下一個願意幫助他的人。
沉默了許久,殷長賦終於開口:“人手我可以借你,但你若是敢耍花樣,或者敢泄露半點消息,我會讓你知道,欺騙我的下場。”
時非言聽到這話,躬身行禮:“謝殿下,殿下放心,我絕不會耍花樣,也絕不會泄露半點消息,日後必定會兌現承諾,扶持殿下。”
殷長賦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必多禮,你先回去吧,人手我會讓人聯係你。記住,別讓人知道你見過我,若是走漏了風聲,我們的交易,就此作罷。”
“是,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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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非言走後,殷長賦在書房坐了很久,心裏依舊沒底。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隻知道,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緩解眼前困境的唯一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殷長賦讓人挑了些手腳利落,嘴嚴的士兵,悄悄聯係了時非言,幫時非言查時家的事。
時非言也沒閑著,偶爾會讓人給殷長賦遞些消息,都是朝堂上文官們的動向。
比如誰又準備上書彈劾他,誰又在私下裏跟太子來往密切……
這些消息,倒也準確,讓殷長賦避開了幾次麻煩。
殷長賦心裏的警惕也稍稍鬆了些,可依舊沒完全信任時非言。
他始終沒再給時非言更多的人手,也沒答應幫時非言奪家主之位。
可沒等他再觀察幾天,變故就來了。
宮裏的太監帶著皇帝的聖旨,來到了王府:“淵王殿下,陛下有旨,召您今日午時入宮,在禦花園的湖心亭赴宴,與陛下一同用膳。”
殷長賦接過聖旨,心裏卻沉了沉。
皇帝向來都是在朝堂上召見他,或者召他去宮裏議事,從未單獨召他赴宴,而且還是在禦花園的湖心亭。
那裏偏僻又安靜,四周還都被深深的湖泊環繞,來往隻能乘坐小舟。
這一切,總讓人覺得不對勁。
太監走了,齊樂行就匆匆跑了過來。
這些天,齊樂行雖然沒再勸他造-反,卻依舊關心他的安危,時常來王府看看。
一進門,齊樂行就問:“王爺,宮裏是不是來人了?陛下召你做什麽?”
“陛下召我午時入宮,在湖心亭赴宴。”殷長賦語氣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