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歲歲的手指離那根貓尾草隻有一點點距離,小臉也忍不住離得越來越近。
她都聞到草葉的清香了,小肚子也咕嚕叫了一聲。
“不要客氣,快來吃,”小兔子熱情地把草又往外遞了遞,“特別好吃,甜絲絲的,一點都不苦!”
殷歲歲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草,小聲嘀咕:“可是……可是綿彤姐姐說,人不能吃兔子的草,會肚子疼的。”
話雖這麽說,她的手還是沒縮回去,輕輕碰了碰草葉。
就在她終於下定決心,想咬一小口的時候,寢殿的門突然被推開,殷長賦大步走了進來。
他滿腦子的“吃草”念頭,一路強壓著,這會兒看到殷歲歲對著兔草伸爪子,那點煩躁瞬間就變成了緊張。
“歲歲!你幹什麽呢?”殷長賦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殷歲歲的小手,把她從兔籠邊拉了回來。
殷歲歲嚇了一跳,把手縮回來,仰著小臉看他:“爹爹?你怎麽來了?歲歲……歲歲就是想嚐一小口,小兔子說這個草超甜的。”
“胡鬧!”殷長賦皺著眉,語氣嚴肅,“這是兔子吃的草,是人能碰的東西嗎?難道林惟章沒跟你說過,不能亂吃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瞥了眼籠裏的貓尾草。
綠油油的,確實看著鮮嫩,味道應該很不錯……不對,那是草!
是給兔子填肚子的!
他怎麽會突然又想起吃草的事?
殷長賦趕緊收回目光,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把那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他又低頭看著殷歲歲,語氣放軟了點,強調道:“人有人的吃食,兔子有兔子的吃食,不能亂混。你想吃什麽東西,就讓禦膳房給你做,怎麽能惦記兔子的草?吃了生病怎麽辦?”
殷歲歲有點心虛:“可是……可是小兔子吃得好香呀,歲歲看著就嘴饞了。”
“再香也不能吃!”殷長賦伸手把兔籠邊那根遞出來的草扔了回去,又把籠門關好,“你要知道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不能學小動物亂吃東西,知道嗎?”
小兔子見他把草撥回來,還關緊了籠門,立刻不樂意了,蹦到籠邊,對著殷長賦喊:“你幹嘛呀!那是我的草,她想吃就吃,關你什麽事!可惡的人類,放我出來,我要和你單挑!單挑!!”
但殷長賦可聽不懂它在說什麽,他隻知道反正不能讓殷歲歲吃兔草。
他沒理會小兔子的抗議,隻盯著殷歲歲:“聽我的話,以後不許再碰兔子的草,更不能想著吃。要是嘴饞了,就跟宮人說,或者找我,我給你找好吃的。”
殷歲歲點點頭,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還往籠裏瞟了一眼:“可是爹爹,這個草真的好香呀,小兔子吃得可開心了。”
殷長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剛好看到小兔子抗議無效,氣衝衝地又開始吃東西。
它叼著一根草,哢嚓哢嚓嚼得飛快。
那清脆的聲音,這會兒聽著格外勾人。
殷長賦的喉嚨也不自覺地動了動,趕緊別過臉:“香也沒用,它是兔子,你是人,能一樣嗎?你要是再惦記,我就把這草收起來,不讓小兔子吃了。”
小兔子一聽,停下吃草,把草叼在嘴裏,警惕地看著殷長賦:“小氣鬼,不讓歲歲吃,也不讓我吃,你是不是自己想吃呀?”
殷長賦依然聽不懂。
他隻是伸手拉著殷歲歲往桌邊走:“別跟這兔子學壞了,走,我給你找蜜餞吃。”
“真的嗎?”殷歲歲眼睛一亮,瞬間就忘了兔草的事,拉著殷長賦的手,蹦蹦跳跳地跟著走,“那歲歲要吃梅子蜜餞,還要吃山楂的!”
“都給你找。”殷長賦點頭,腳步卻下意識地快了點,像是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盯著兔草發呆。
往外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剛好看到小兔子對著他,把草叼在嘴裏,惡狠狠地嚼得更響了。
殷長賦有點無語,沒理會,拉著殷歲歲走到桌邊,命宮人端上蜜餞來。
都是殷歲歲愛吃的口味。
他拿起一顆梅子蜜餞,塞到殷歲歲嘴裏:“嚐嚐看,甜不甜?”
殷歲歲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甜!”
殷長賦這才鬆了口氣,自己也拿起一顆,放進嘴裏。
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散開,終於把那股子想吃草的荒唐念頭壓下去了。
他看著殷歲歲吃得開心,又想起剛才在禦書房的事,忍不住叮囑:“以後不管看到什麽,哪怕看著再好吃,隻要不是給人吃的,都不能碰,知道嗎?要是拿不準,就問我,或者問宮人,不許自己偷偷嚐。”
“知道啦!”殷歲歲用力點頭,嘴裏塞著蜜餞,說話含糊不清,“歲歲以後不惦記兔子的草了,要吃好吃的,就找爹爹!”
殷長賦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蜜餞渣,又瞥了眼兔籠裏乖乖吃草的小兔子,心裏暗暗慶幸。
還好他來得及時。
-
第二天。
天蒙蒙亮。
殷歲歲抱著裝小兔子的竹籠往書房跑,籠門用絲帶係了個小蝴蝶結,是她早上特意找宮人幫忙綁的,這樣看起來更漂亮。
剛進上書房,就看見康知微和時鹿載已經到了。
很顯然,他們兩個也都和歲歲一樣期待能一起玩耍的時刻。
兩人正坐在石凳上整理自己帶來的東西,聽到腳步聲,紛紛抬頭看過來。
“歲歲!你終於來啦!”康知微笑著揮手,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竹籠上,“這是小兔子吧?絲帶真好看!”
時鹿載也湊過來:“歲歲,小兔子乖不乖呀?有沒有好好吃昨天的貓尾草?”
“乖呀!”殷歲歲把竹籠放在石桌上,打開籠門,“小兔子昨天把草都吃完了,它超級喜歡吃!”
小兔子出來先蹦到殷歲歲手邊,用小腦袋蹭了蹭,然後才打量著時鹿載和康知微。
時鹿載不敢靠太近怕又挨踹,隻站在旁邊。
康知微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草球,是她昨天說過的要帶給小兔子的玩具。
她把草球遞到小兔子麵前:“這個給你玩。”
草球草球,顧名思義就是用草編成的球。
小兔子很感興趣,先啃了啃,再甩著玩,再踢著玩,然後又開始啃……
康知微又掏出一小把曬幹的花瓣:“這是玫瑰花瓣,你要是喜歡,可以墊在窩裏。”
小兔子又碰了碰花瓣,覺得沒危險,算是默許了。
它叼著草球,在石桌上蹦來蹦去。
三個小孩蹲在旁邊,看著小兔子玩耍,嘰嘰喳喳地聊天並笑著,院子裏響起了歡快的聲音,連路過的宮人都忍不住要停下腳步看兩眼這溫馨的畫麵。
玩了一會兒,今日是時非言的課,時非言半途被叫去辦公還沒來。
殷歲歲坐在石凳上,抱著小兔子,突然想起昨天爹爹來阻止她吃兔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歲歲,你笑什麽呀?”時鹿載好奇地問。
“歲歲想起爹爹啦!”殷歲歲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昨天爹爹來的時候,看到歲歲想嚐小兔子的草,可嚇壞啦,後來爹爹又給歲歲找了好多蜜餞,超甜的!”
提到暴君殷長賦,時鹿載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聲音也低了些,帶著點害怕:“歲歲,陛下……陛下會不會很凶呀?我聽家裏人說,陛下特別凶殘,我有點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