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金紅的黎明從俄開阿諾斯河攀升,

灑出晨光,給神祗,也給凡人。

塞提絲到了海船,帶著赫法伊斯托斯的禮件,

眼看心愛的兒子摟著帕特羅克洛斯,

嘶聲叫喊,身邊站著很多夥伴,

舉哀。她,閃光的女神,站在他身旁,

握著他的手,對他呼喊道:

“如今,我的兒,我們必須叫他這樣躺著,

他已被殺,是的,神的意誌所使。

還不如接受赫法伊斯托斯光榮的甲械,

這樣絢麗多彩,從未出現在凡人的肩膀。”

說罷,女神將甲械放到阿喀琉斯

身前,鏗鏘作響,精美璀璨。

恐懼籠罩了所有慕耳彌冬軍人,誰也不敢

正視甲械,嚇得惶然,唯有阿喀琉斯舉目

看著,看著更覺得盛怒未消,雙目

在眼瞼下閃光,凶狠,火焰一般。

他高興,手抱著赫法伊斯托斯光燦的禮件。

當看見精致的甲械,他心滿意足,

對母親開口,說出長了翅膀的言語:

“我的母親,神匠給我這些甲械,

嗬,真是長生者的手段,凡人誰也做不出來。

所以,如今我將武裝赴戰。然而,我由衷

擔憂墨諾伊提俄斯驍勇的兒男,在此期間,

唯恐飛蠅會鑽進青銅開出的口子,

生蟲孵卵,軀幹腐爛,隻因

生命已被斬斷,整個肉身將被腐蝕。”

銀腳女神塞提絲對他答道:

“別急,我的兒,別叫此事擾亂你的心懷。

我會想法趕走這幫狠毒的東西,成群

結隊的蒼蠅,喜歡吃陣亡者的軀幹。

即便是在此地躺一年,一個整年,

他的遺體仍會完好如初,或比如今更為堅實。

所以,去吧,將阿開亞壯士召集赴戰,

消除你對兵士的牧者阿伽門農的怨恨,

立刻武裝戰鬥,披掛起你的英勇強悍!”

說罷,女神給他注入無畏的強健,

而後在帕特羅克洛斯的鼻孔滴入

仙液和鮮紅的奈克塔耳,讓肌膚不致腐爛。

卓越的阿喀琉斯邁步海岸,

爆出可怕的呼嘯,激勵阿開亞英男。

即使是以往留守海船的人員,

包括領航的和操縱舵把的船員,

和分管食物的後勤,就連他們,

當時也集中到聚會地點,因為阿喀琉斯,

在長期避離悲苦的鏖戰後,現在複又出現。

人群裏一瘸一拐地過來阿瑞斯的兩個夥伴,

圖丟斯驍勇的兒子和優秀的奧德修斯,

倚著矛槍,依然帶著傷痛的悲哀,

來坐下在聚會者的麵前。

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最後來到,

身帶槍傷,科昂,安忒諾耳的兒男,

在激戰中刺他,用青銅的矛尖。

這時,阿開亞全軍聚集在一塊,

神足的阿喀琉斯起身喊道,站在眾人麵前:

“阿特柔斯之子,這事於你我究竟有

多少收益,雙方心懷痛苦,為了

一個姑娘吵鬧翻臉,發泄撕心裂肺的憤慨?

希望阿耳忒彌絲一箭把她斷送,死在船邊,

在那一天,我掃**魯耳奈索斯,將她搶來。

這樣,便不會有許多阿開亞人嘴啃泥塵,

被敵人的雙手亂殺,當我出於憤恨不在。

這樣對赫克托爾和特洛伊人有利;但我想,

阿開亞人會牢牢記住這場爭吵,在你我之間。

算了,過去的事就叫它過去吧,盡管已對你我傷害,

我們必須強壓心中騰升的怒焰。

我會停息慍怒,現在,無休止地

憤恨,與我的身份不配。幹起來吧,趕快,

讓長發飄逸的阿開亞人赴戰,

你我能迎麵衝向特洛伊人,看看

他們是否還想露宿船邊。不,我想

他們會樂於在老地方休息,誰個

能夠撿得性命,避開戰爭的激烈,我的槍尖!”

聽他說罷,脛甲堅固的阿開亞將士感到高興,

知道裴琉斯心胸豪壯的兒子已消除怒怨。

其時,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從所坐之處起身,

在人群裏說道:

“朋友們,戰鬥的達奈人,阿瑞斯的同伴!

大家要聆聽說話人講話,不宜予以打斷;

哪怕是能辯之士,也受不了這般搗亂。

人群中嗡嗡雜談,誰能靜聽,誰能

爭辯?——即便是嗓音清晰的言者,也會為難。

我把話對裴琉斯的兒男,但所有的

阿耳吉維人都要認真聆聽,關注我的言語。

阿開亞人常常以這話責難,

批評我的不是,盡管我並無過錯,

而是因為宙斯、命運和帶走黑霧的複仇女神搗蛋,

在那天的集會上拿粗蠻的癡狂折磨我的

心田,讓我,是的,是我將阿喀琉斯的戰禮奪走。

然而,我有什麽辦法?神祗讓這一切實現。

狂迷是宙斯的長女,招災的她讓我們

全都兩眼抹黑,她的腿腳纖細,行走時

泥地不沾,而是流走氣流,在凡人頭頂懸掛,

將他誤導纏住,使這個,那個,在我之前。

知道嗎,有一次就是宙斯也受過欺騙,雖然人說

他在神祗和凡人之中高不可攀。然而,

赫拉,雖屬女流,她的手段曾經使宙斯被騙,

在高牆環護的忒拜,那天,阿爾克墨奈

就要臨產,生養赫拉克勒斯,強健。

其時,宙斯發話,對所有的神祗說道:

‘你們神和女神,你們全都聽言,

我要說話,它受胸腔裏的心魂催促。

今天,管理生養和陣痛的埃蕾蘇婭將為凡間

增添一個男孩,在用我的血脈繁衍的種族裏,

此人將統治全民,棲居在他的身邊。’

其時,心懷狡黠的用心,天後赫拉對他說道:

‘你會淪為騙子,假如說話不予兌現。

來吧,奧林波斯的統治者,莊嚴起誓,在我麵前,

此人將統治全民,棲居在他的身邊,

會在今天問世,從一名女子的胯間,

出生在那個種族,用你的血統繁衍。’

赫拉說罷,宙斯絲毫沒有察覺假意,

莊嚴起誓,完全中了她的詭計。

其時,赫拉直衝而下,快速離開奧林波斯的峰頂,

馬上來到阿開亞的阿耳戈斯,知曉那地方

有一位女子,裴耳修斯之子塞奈洛斯強壯

的妻子正懷著七個月大的一個男孩,

赫拉讓男孩出世,雖說早於產期,

同時推遲阿爾克墨奈的生育,製止陣痛的降臨 ,

而後親自跑去,對克羅諾斯之子宙斯說起:

‘父親宙斯,你將控製閃光的霹靂,我有一事要你聽明。

一個了不起的凡人已經出世,他會統治阿耳吉維兵民,

歐魯修斯,塞奈洛斯之子,裴耳修斯的後裔,

你的後裔。叫他王導阿耳吉維人,此事應該得體。’

她說罷,劇烈的苦痛刺進宙斯的心靈,

一把揪住她的發辮,揪住狂迷,

莊重起誓,心懷怒氣,說是不準

耽誤神人的狂迷再返回奧林波斯

和多星的天際。說畢,他將女神

提溜起來旋轉,拋出天穹,布滿群星,

轉瞬間墜到凡間,農人耕作的田地。可宙斯

永難忘卻由她導致的痛楚,每當目睹愛子

忍辱負重,去幹歐魯修斯指派的苦役 。

我也一樣,當高大的赫克托爾,頭頂閃光的戰盔,

不停地塗炭阿耳吉維人,逼退他們的船尾,

我也難忘狂迷,在初始被蒙騙吃虧。

不過,既然我被迷惑,宙斯拿走我的智慧,

我想彌補過失,拿出難以估價的禮物賠償。

奮發戰鬥吧,你,同時鼓勵你的軍兵,

我站立在這,自會給你賠禮,其數一如

昨天優秀的奧德修斯的許願,在你的營帳。

抑或等等,要你願意,盡管求戰心切,

叫我的隨員從船裏提取禮物,送來給你,

也好叫你看看我所拿出的東西,犒勞你的心靈。”

神足的阿喀琉斯對他說話,答道:

“阿特柔斯最高貴的兒子,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

禮物,你願給就給,此舉合適,否則也可

留給自己。但如今,我們要盡快記取戰鬥的

豪情。不該浪費時間,待在這裏,

不應遲疑。此刻還有一事要做,一件偌大的事情。

人們就會看到,阿喀琉斯重返前排的首領,

使用銅槍,掃**特洛伊人的隊伍。

所以,你們每個人都要牢記,對攻打各自的強敵!”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答道,對他說道:

“別這樣,神樣的阿喀琉斯,雖然你是位優秀的勇士。

別催促阿開亞人的兒子,餓著肚皮打擊特洛伊人,

衝向伊利昂,因為這不是一場短暫的

搏鬥,一旦大隊人馬交戰,亂作

一團,神靈催促兩軍的狂烈。

不如叫阿開亞人留在快捷的船邊,

進食喝酒,那就是戰士的勇氣和剛強。

一個人不會有那樣的力量,整天打鬥,

直到太陽西下,餓著肚皮搏殺,

因為即使心裏向著,他的四肢

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沉重疲憊,

饑渴會將他逮住,將他邁步的膝蓋累垮。

但是,當有人吃飽喝足,

而後接著和敵人作戰,一個整天打鬥,

嗬,當時他的心裏注滿歡樂,他的四肢

不會累垮,直到兩軍息兵罷戰的時候。

來吧,解散你的隊伍,命令大夥做飯。

至於賠償戰禮,讓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派人

送到聚會者的之中,以便叫所有的阿開亞人

親眼目睹,也能愉悅你的心房。

叫他站在阿耳吉維人麵前,對你發誓,

說他從未與姑娘同床,從未與她睡在一起,

雖說男女**,我的王爺,是人之常情。

如此,你也應拿出誠懇和寬容。

日後,叫他設宴自己的營帳,用豐足的佳肴

慰勞你的心腸,讓你獲得一切,理所應當。

從今後,你更要公平地待人。

這無可厚非,當王者首先盛怒

傷人,事發後出麵撫慰報償。”

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對他答道:

“我感到高興,萊耳忒斯之子,聽到你的勸告。

你的話句句是理,分析中肯老到。

我願按照你說的起誓,我的內心催促我去做,

在神靈麵前,我不會亂說。叫阿喀琉斯

等候片刻,盡管他恨不能立刻戰鬥,

你們也都要留在此地,待我派人從營帳

取來禮物,同時許下誓言,用牲血為證。

你,奧德修斯,我給你這趟差事,這是命令,

從阿開亞人中間挑出身強力壯的小夥,

從我的船中搬出禮物,抬到這裏擺好,所有的一切,

昨天你已對阿喀琉斯許諾;別忘了把女人帶到。

讓塔爾蘇比俄斯替我準備一頭公豬,在我們的

營盤開闊,作為給宙斯和赫利俄斯的犒勞。”

神足的阿喀琉斯對他說話,答道:

“阿特柔斯最高貴的兒子,民眾的王者阿伽門農!,

操辦此事,你最好再找別的時辰,

在那戰鬥的空隙,其時無有

凶暴的激烈在我心裏。但眼下,

我們的人倒在地上,屍身模糊,被普裏阿摩斯

之子赫克托爾殺害,宙斯給他榮耀——

而你們卻要我們吃喝,不!現在我要

催促阿開亞人的兒子,要他們衝鋒,

空著肚皮,忍饑挨餓,等到太陽落下,方才

整備足份的佳肴,當時我們已報仇雪恨,雪恨。

在此之前,至少是我,不會將食物飲料

吞下喉嚨,隻因我的伴友已經死去,

躺在我的營帳,被鋒利的青銅劃得

一塌糊塗,雙腳對著門戶,身邊是夥伴的

哀悼聲。飲食無用,多餘,對我的心魂,

我貪戀熱血、屠殺和惡戰中將士的呻吟!”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對他答道:

“阿喀琉斯,裴琉斯之子,在阿開亞人之中你最英勇。

你比我出色,投擲矛槍,你的臂力決不是

小勝於我。然而,我也許比你多些智慧,

遠為勝過,隻因比你年長,知道更多。

所以,麻煩你的心魂,屈尊聽我勸說。

人們會很快膩煩,在那戰鬥中,

銅鐮割斷莖稈,很多倒地,

可是宙斯調整天平,讓他幾無收獲,

宙斯,司導,凡人的戰事讓他控製。

阿開亞人不能餓著肚皮悼念死者,

這一天天戰鬥,將士輪流傾倒,人死得

太多——我們何時才能停止絕食的苦熬折磨?

不,我們必須狠下心來,埋葬陣亡者的屍首,

舉哀一天可也,應該中止啼哭,

所有的軍兵,從可恨的戰俘裏死裏逃出,

都要想念吃飽喝足,以便不屈不撓,

更勇猛地和敵人進行連續的拚鬥,

身披銅甲堅固。誰也不準

踟躕,等別的什麽命令。命令

是現成的:誰若是畏縮在阿耳吉維人的船邊,

他就隻有邪惡的死路!來吧,讓我們一起前衝,

激勵起凶險的戰神,扳倒馴馬的特洛伊兵眾!”

說罷,他帶著光榮的奈斯托耳的兩個兒子逃走,

和夫琉斯之子墨格斯、墨裏俄奈斯、索阿斯、

克雷昂之子魯科墨得斯和墨拉尼波斯,

去往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門農的營帳,

隨即發出幾道命令,很快將事情辦成。他們

從營帳中搬出鼎鍋七隻,阿伽門農已經許諾,

連著十二匹駿馬,二十口閃亮的大鍋;

隨即帶出七名女子,心巧,手工嫻熟,

和美頰的布裏塞伊絲,八位總共。

奧德修斯稱出十塔蘭同黃金,帶隊走回,

年輕的阿開亞人帶著其他禮物隨同。

他們將賠償的戰禮停放會場之中,阿伽門農

直立起身,話音渾厚的塔爾蘇比俄斯

站立在兵士的身邊,抓著一頭公豬。

阿特柔斯之子手握把柄,拔出匕首,

這總是懸掛在鞘邊,鞘身藏著銅劍的寬厚,

割下一綹豬鬃,作為首祭的用品,遙對宙斯

祈禱,高舉雙手,所有的阿耳吉維士兵

肅靜,在自己的隊伍端坐,聆聽王者的吟誦。

他高聲祈禱,望著遼闊的天空:

“讓宙斯,最高、至尊的大神,做我的第一見證,

另有大地、太陽和複仇的女神,她們走在

地下,報複,不管是誰,發下偽誓的死人:

我從沒動手碰觸布裏塞伊絲姑娘,

無論是為了叫她與我同床,還是別的什麽;

姑娘沒受觸犯,在我的營帳。倘若

誓言中有半點差錯,那就叫神明給我眾多苦痛,

就像拿全部手段,嚴懲那些在他們麵前偽誓的惡人!”

說罷,他用無情的青銅割斷豬的喉管,

塔爾蘇比俄斯揮動豬身,扔到深邃、灰藍的

海灣,讓魚群食餐。其時,阿喀琉斯

起身說話,站立好戰的阿開亞人中間:

“父親宙斯,你給凡人帶來痛苦,用你強有力的蠱惑。

否則,阿特柔斯之子決不會在我胸部的心裏

激起暴怒這番,也不會搶走姑娘,

讓我無能為力,違背我的意願。此乃宙斯

的用意,讓眾多的阿開亞人死難。

好了,回去填飽肚子,好臨戰!”

他說罷,匆匆結束集會,解散。

人群離去,向著各自的船回返,

心誌高昂的慕耳彌冬人收好禮物,

抬向神樣的阿喀琉斯的海船。

他們將物品堆放在他的營帳,安置好婦女,

並馬入群,讓他高傲的夥伴驅趕。

布裏塞伊絲眼見,金色的阿芙羅底忒一般,

眼看帕特羅克洛斯被鋒利的銅槍破劃,

尖聲哭叫,把他摟抱在懷,雙手撕抓

自己的胸脯、柔軟的脖子和美麗的臉麵。

女神一般的姑娘慟哭,對他訴說緬懷:

“帕特羅克洛斯,你是我悲苦心靈最大的安慰!

我離開活著的你,走出營帳離開,

此刻回返,軍隊的首領,見你撒手人寰:

於我,災難永在!

父親和尊貴的母親曾給我一位女婿,

我眼看他死在城前,被鋒利的銅矛劃開,

還有我的三個兄弟,一母所生的胞胎,

我的親人都被毀,在那同一個白天!

然而,當快捷的阿喀琉斯殺倒死我的男人,

把雄偉的城堡慕奈斯攻陷,你讓我

不要哭泣,說是你將讓我成為神樣的

阿喀琉斯合法迎娶的妻子,把我帶回

弗西亞,在慕耳彌冬人中舉辦婚宴。

所以,我哀悼你的死亡,不停,你就是那麽和善。”

就這樣,她哭訴舉哀,女人們也都跟著號叫,

確為帕特羅克洛斯傷悲,也為自己的災難。

阿開亞人的首領們圍在阿喀琉斯身邊,

勸他用餐,可後者予以拒絕,一聲長歎:

“求求你們,假如親密的夥伴中還有人聽從我的

話言。不要再勸我吃喝,勸我以此

娛樂心懷,隻因劇烈的悲痛在向我逼近。

我會堅持下去,直到太陽西下,我會忍耐。”

說罷,他送走別的王貴,可阿特柔斯的

兩個兒子和他同在,還有偉大的奧德修斯、

奈斯托耳、伊多墨紐斯和年老的車戰者福伊尼克斯,

懇切勸慰,安慰他的極度傷悲,無奈其人的

心靈寬慰不了,除非投入戰爭的血盆大嘴。

他想起往事,開口說話,發出深重的歎息:

“唉,苦命的朋友,我最親密的夥伴,

從前,你會親自動手,做得很快,在營帳中

給我準備可口的食物,當阿開亞人急不可待,

給馴馬的特洛伊人帶去淒楚的爭鬥。

此刻你躺在這裏,身體已被劃開,我無心

飲酒吃肉,雖說這些就在身邊,出於

對你的思念。於我,不會有比這更強烈的傷害,

即便是父親的死訊,讓我聽到——眼下,

我想,在弗西亞,老人正在流眼淚,

為了一個像我這樣的男兒,流亡在異鄉落難,

為爭該死的海倫,和特洛伊人開戰。

抑或,他在哀悼我的愛子,有人在斯庫羅斯替我照看,

假如神樣的尼俄普托勒摩斯還活在人間。

我胸腔中的心靈希望,在此之前,

以為隻我一人不歸,死在特洛伊,遠離馬草

豐肥的阿耳戈斯地麵,而你卻能生還弗西亞,

隨後乘坐快捷的黑船,將我兒從斯庫羅斯

接回家園,叫他看著我所擁有的全部資產,

我的財富、仆人和寬敞、頂麵高聳的住宅。

此刻,我想,裴琉斯不是死了,入土,

就是命若遊絲,雖說還在,守著

年邁的悲哀,總在等候我的

噩耗——那時,他會聽見我已被人殺害。”

他哭訴傷悲,眾首領陪他哀悼,

人人思念家中的東西,留在邸宅。

克羅諾斯之子生發憐憫,眼看他們哭喊,

隨即說了長了翅膀的話語,對雅典娜說開:

“我的孩子,難道你已徹底拋掉你的鬥士不管?

難道你已不再心想阿喀琉斯,不再關心?

他正坐下首尾翹聳的船邊,現在,

哭哀悼心愛的夥伴。別人人均已散去

吃喝,而他卻不思炊火,拒絕用餐。

去吧,把奈克塔耳和甜潤的仙液滴入

他的心坎,讓難忍的饑餓不致附身。”

他的話督促早已迫不及待的雅典娜出發,

換取一隻鷂鷹的形象,叫聲尖厲,翅膀寬廣,

撲下天際,穿過空氣的透亮。軍營裏,

阿開亞人動作迅速,開始武裝。女神把

奈克塔耳和甜潤的仙液滴人阿喀琉斯的胸腔,

讓難忍的饑餓不致降臨膝蓋——這會使他悲傷——

然後回到強有力的父親堅固的宮殿,

而阿開亞人卻從快捷的船邊散開進發。

好似宙斯撒下密匝的雪片紛揚,

帶著北風吹送的寒流,由晴朗的天空哺育,

地麵上眼下銅盔簇擁,射出灼灼的光芒,

人群湧出船邊,裝備中心突鼓的盾牌、

條片堅固的胸甲和栲木杆的矛槍。

明光衝刺天穹,整片大地笑聲朗朗,

拖著青銅的閃光,將士的腿腳踏出隆隆的

震響;人群中,卓越的阿喀琉斯開始武裝。

他狠咬牙齒咯吱作響,雙目生輝,

像燃燒的火球閃光,心中滿懷

難以抑製的悲傷。帶著對特洛伊人的憤怒,

他穿戴起神賜的鎧甲,由赫法伊斯托斯鑄造。

首先,他穿戴上精美的脛甲,裹住小腿,

焊著銀質的搭扣,在腳踝處箍緊,

隨之係上護甲,遮掩起胸背,

隨後斜垂肩頭,挎上柄嵌銀釘的劈劍,

青銅鑄就,背起巨大、沉重的盾牌,

明光照射遠處,好似月亮閃出的光彩。

好似一堆燃燒的火焰,被遠處漂泊的

水手望見,騰起在山野裏一處荒僻

的羊圈,當他們違背心願,被風暴

卷到魚群遊聚的洋麵,遠離同伴;

就這樣,流光射出阿喀琉斯豔麗、鑄工

精致的盾牌,衝向高天。他用碩大的戰盔,

保護頭顱,頂著綴飾馬鬃的盔冠,

好像星星一樣光燦,黃金的冠飾搖曳,

赫法伊斯托斯把它嵌置上麵,貼著硬角旁邊。

卓越的阿喀琉斯試著穿用鎧甲,觀察它是否貼合

自己的身段,光榮的四肢能否在甲內自由活動;

鎧甲合身,托升兵士的牧者,好像鳥兒的翅膀一般。

接著,他從支架上抓取父親的矛槍,

粗長、碩大、沉重,阿開亞人中誰也拿

不起,隻有阿喀琉斯揮灑自如,用得熟練。

這槍以裴利昂梣木作杆,開榮送他親爹的禮物,

采自裴利昂的頂峰,作為奪殺英雄的利械。

奧托墨冬和阿爾基摩斯拉過禦馬,套入

軛架,圍上精美的肚帶,塞進口中咀嚼,

在兩頜中間,勒緊韁繩,向對製合堅固

的車輛。奧托墨冬抓起馬鞭閃光,

緊緊握在手中,躍至車上。

阿喀琉斯從他背後登車,武裝赴戰,

鎧甲閃閃發光,好似火紅的太陽,

向著父親的禦馬,用可怕的聲音呼喊:

“珊索斯、巴利俄斯,波達耳格著名的馬兒!

這回可得小心,以另一種方式,把你們的馭手

載回達奈人的夥伴,當我們戰罷疆場——

別叫他挺屍疆場,像對帕特羅克洛斯那樣!”

蹄腿滑亮的駿馬在軛架下對他答道,

珊索斯,低著頭,滿頸的鬃毛鋪瀉在

圈墊附近,貼著軛架,掃落在地上,

白臂女神赫拉讓它發音說話:

“這次,強健的阿喀琉斯,我們便會救你性命,

盡管你的末日已在靠近,可這不是我們的過錯,

而是取決於一位了不起的神明和強悍的命運。

並非因為我們腿慢或是漫不經心,才讓

特洛伊人奪得鎧甲,從帕特羅克洛斯的肩頭搶劫,

而是一位偉大無敵的神祗,美發萊托的男丁,

叫赫克托爾獲得榮光,將他殺死在前排的壯勇裏。

至於我們,我們可與強勁的西風賽跑,

人們都說,那是風中最快的狂飆。盡管這樣,

你仍會注定要被強力,被一位神祗和凡人殺死。”

至此,複仇女神堵住它的話音說著。

帶著強烈的憤恨,神足的阿喀琉斯對它答道:

“珊索斯,為何預言我的死亡?——你不許對我通報。

是的,我會注定死在這兒,我已清楚知曉,

遠離母親,遠離親愛的父親躺倒。盡管這樣,

我不會停止打鬥特洛伊人,叫他們飽嚐殺戮!”

言罷,他大喝一聲,驅策風快的禦馬,在陣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