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趕到山腳已是午後。
孟清柳下了馬車,便見城裏人雀躍地從山上跑下來。
“有水了,我們有水了。”
再鐵石心腸的人,看見這一幕也難免被觸動。
“我們終其一生,為的不就是吃飽穿暖嗎?”
“隻這點心願?”周淮安挑眉笑。
孟清柳看了他一眼:“我們生來平庸,一輩子頂破了天,也就隻有三次出風頭的機會。”
“哪三次?”
“出生那日,家人歡呼,嫁娶那日,人人恭喜,還有入土之時,家人哀思。”
“王爺,你生來便是貴胄,從未體會過挨餓受凍的日子,也不知道這些人為了一粒米都能打起來吧。”
“但這些事情,終其一生都會陪伴他們,若是能吃飽穿暖,他們興許還有選擇的機會,能換個活法。”
“早知身邊有你這麽一位解語花在,我就該在出發那日將你帶上。”
“如今才知道我是朵解語花?”
周淮安笑而不語,孟清柳瞪了他一眼:“為何不說話?”
周淮安:“我在想如何才能將你娶回去。”
提起此事,孟清柳立馬沒了聲音。
反倒是讓周淮安追問:“怎麽不說話了,方才不還是伶牙俐齒呢。你就把我也當成這裏的可憐人,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我去找丹熾。”
孟清柳心跳的極快,慌張要逃跑,卻反被周淮安抓了回來。
“走什麽,話還沒說明白就想走?”
“你想讓我說什麽?”
“嫁給我。”周淮安低聲道:“三書六聘,我們重新走一遍,如何?”
“兒子都這麽大了。”孟清柳實在臉紅。
“那又如何?屆時,叫兒子做你我二人的證婚人。”
孟清柳聽後笑罵了一句:“虧你想的出來。”
周淮安心意已定:“就這麽決定了。”
“我還沒答應呢。”
周淮安笑笑:“夫君先替你答應了。”
孟清柳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周淮安就被人叫走了。
她笑笑,轉身走向丹熾。
丹熾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
孟清柳疑惑:“你怎麽笑的這麽開心?”
“看見王爺和孟娘子這麽好,奴婢心裏高興。”
孟清柳淡淡一笑:“走吧,咱們也該替他做些事情了。”
發現水源的事情,一夜之間就在城裏傳遍了。
百姓們欣喜若狂,紛紛跑來看熱鬧。
山泉水從山上引下來還要一些日子。
孟清柳便借著百姓們這幾日空閑,將家家戶戶走訪了一遍。
紅月樓買來的糧食已經盡數運送到了城裏麵。
“想什麽呢?”
孟清柳正在屋中發呆,連周淮安何時進來的都不清楚。
“你回來了。”
她連忙起身:“我去小廚房熱熱菜。”
周淮安拉住她的手:“不用,坐下陪我說說話。”
孟清柳順勢環住他的脖子:“我在想,等我們走了以後,這裏的百姓吃食的問題是解決了,但若南越再次進犯,他們又該怎麽抵抗呢?”
“好日子來之不易,若是再有戰亂,咱們之前做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不會。”
周淮安神色如常,淡淡道:“我已經部署好了,城裏留了五千精兵駐守,再過些日子,裴震會帶著訓練好的兩萬士兵過來。”
“至於南越太子,他短時間之內不會再來。”
“為何?”
周淮安故作神秘:“去收拾衣物,等回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何時回去?”
孟清柳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周淮安推到馬車上。
“今日出發,快馬加鞭,興許還能趕上春節。”
“懿兒呢?”
孟清柳這裏兩日忙昏了頭,自打懿兒知道周淮安是他親爹以後,就高興的不得了。
往日在他師父那裏學成了以後,回來便纏著她,現在可倒好,她這兩日忙著城中種田的事情,所以無暇顧及懿兒。
懿兒便被周淮安帶在身邊,無論做什麽都要帶著他。
她起初還說兩句,周淮安是要去忙公事,帶著一個孩子不方便。
但周淮安絲毫不在意,他身邊那些下屬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麽。
一口一個小世子喊著,把懿兒快捧到天上去了,好在這孩子懂得分寸,周淮安有事情的時候,他從來不吵鬧。
說起來,她也已經有兩天沒有見到孩子了。
往常,懿兒都是跟在藥老的身邊,現在他們兩個要回京城,見不著孩子,孟清柳有些著急,連忙讓車夫停了下來。
周淮安在車裏麵鋪好了軟軟的墊子,抱著孟清柳一塊兒躺下來,隨後就吩咐車夫駕車。
“你攔著我做什麽?我還沒見到懿兒,咱們都要回京城了,這孩子去哪了?”
周淮安歎息:“你何時才能記起來,我也是這孩子的爹,咱們都回京城了,我自然也安排了他回去,他比咱們提前了兩日回去,我擔心孩子受不了腳程快的馬車,所以讓藥老他們兩個先回去了。”
聞言,孟清柳這才鬆了口氣。
“怎麽不早說,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想到要離開這裏,孟清柳還有些不舍。
“走之前,我該去跟春蘇姐道個別。”
“知道你想什麽,我已經叫人用你的名義,拿了些東西去給她,她這些年盡職盡責伺候公婆,後又照顧臥床的小叔子,我跟縣主講過,讓她做縣主的主事,至於她小叔子,也安排了人去照料。”
“她苦了大半輩子,如今能多過一天好日子都是賺了。”
回到京城。
周淮安便立刻上報了皇上,武安侯通敵叛國的證據。
不到半日,便親自登門繳了武安侯的權,連帶府上主子,下人,一個不少的抓了起來。
皇上勃然大怒,下令武安侯及其一眾勾結官員,就地處斬,至於侯府人等,男人發賣到邊關做苦力,女子充當為奴。
孟清柳得知此事時,已經是幾日後了。
周淮安那日喝多了酒,抱著她說了大半宿的話。
最後才迷迷糊糊地說幫她報了大仇。
等次日,孟清柳去宮家時,才從大娘子口中得知此事。
“你們二人也在一起有些日子了,你外祖母還叫我問你,打算何時與王爺成親啊?”
孟清柳抿唇笑:“我們不用這些繁文縟節。”
孩子都有了,她不在意這些。
“那怎麽能行,你是宮家的人,必須得風風光光嫁過去。”
無奈,孟清柳隻好答應下來。
一個月下來,前前後後,準備了兩場。
一個認親宴,一個婚宴。
待事情都結束,孟清柳已經累到不想言語。
剛躺下來,周淮安便走進房間,一雙眼眸緊緊盯著她。
“娘子真美。”
孟清柳笑著熄了燈:“何時不美。”
周淮安低頭吻住她的唇:“無時無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