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走之前,有沒有將真凶說出來?”

大娘子看了看孟清柳,欲言又止。

孟清柳直言:“那人害得爹爹家破人亡,我們一家三口,永遠陰陽兩隔,此仇不報,不共戴天。”

“昭昭,你爹當初瞞著這件事情,就是不希望兩家人的恩怨牽扯到你們這些孩子身上,既然他選擇隱瞞下來,那我們就聽他的,不要再查了。”

“舅母,你知道是誰對嗎?”孟清柳盯著大娘子的眼睛。

大娘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就別問我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見大娘子執意不說,孟清柳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爹爹當初隱瞞不說,想必不僅僅是因為那人是他的好友,隻怕更多的是考慮到家人不是那人的對手,即便說出來,也沒有辦法讓他付出代價。

所以,他隱瞞這件事情,更多的是想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如今在這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除了周淮安之外,便隻有江侯爺。

莫非是他?

“舅母,你就是不說,我也可以查出來。”

大娘子歎氣:“你這孩子,脾氣怎麽就這麽倔呢,跟你爸一模一樣,我就是跟你說了,你又能怎麽樣呢?”

“那人如今權傾朝野,備受皇上寵信,如今咱們宮家早已不複當初,也全靠著貴妃娘娘的恩寵,才得以過上如今這般的好日子。”

“至於你爹,自從他去世之後,楚家便一蹶不振,如今好歹是幾大世家之首,可現在,早就已經遷居魏都,定居在邊陲小鎮了。”

“兩大家族的隕落,難道還不算代價嗎?”

“那人是江侯爺,對嗎?”

能讓兩家如此忌憚的存在,除了周淮安,也就隻有江侯爺。

大娘子猛地皺眉,這次否定的倒十分快:“不是他,你就別問了,我是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你的。”

孟清柳不急不緩地道:“爹爹當年的朝中好友都有誰,我隻要問一問就能查出來。”

“這些人當中必然會有一個位高權重者,爹爹當初隱瞞此事,恐怕不僅是因為那人是他好友,更多的是忌憚那人的身份會對家人造成不利,所以選擇隱瞞。”

“舅母,繼續忍讓的下場就是如今這樣,貴妃娘娘在宮中的日子也不好過,您不知道,宮中妃子勾心鬥角,貴妃娘娘懷有身孕,他們屢次三番對貴妃娘娘動手腳,如今,宮家的榮光都是靠貴妃娘娘在生死邊緣爭取的,但凡宮家還有其他人能站出來,娘娘便不用如此辛苦,您說是不是?”

大娘子有些動搖:“話是這麽說,但是你爹走之前特地囑咐過我們,不許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你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這些年一直沒有找到我,如今已經找到,我也有權知道當年的事情。”

“那好吧!”

大娘子實在是拗不過孟清柳,隻好說道:“那算計你爹的人的確是江侯爺,當初他們二人是在戰場上的至交兄弟,江侯爺遇刺,你爹拚了性命把他救了回來,最後自己還折了一條腿。”

“從此兩人就拜了把子,雖不是一家人,但勝似一家人,後來皇上封侯拜相,那原定的侯爺本該是你爹的,你爹卻為了江侯爺,稱自己一條腿被廢,無法勝任這個位置,便向皇上推舉,讓他做了武安侯。”

聽到這裏,孟清柳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我爹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武安侯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大娘子眼底透著一股絕望的笑:“還能是為什麽,因為他本就德不配位,哪怕做到這個位置上朝中還是有人反對,而你爹在皇上跟前謀了個閑職,每日在家中,養鳥鬥蛐蛐,朝堂上還是有許多人找到家裏求你爹。”

“久而久之,武安侯這個位置便成了一個擺設,就連先皇都對他不甚看重,反而更敬重你爹,這麽一個形同虛設的位置,讓不少人看他的笑話,他是心生妒忌,所以便算計讓你爹丟了女兒,你爹娘感情極好,生了你之後,兩人更是如蜜裏調油一樣,可惜,你丟了以後,你娘接受不了日日精神恍惚。”

“她把自己的身子折騰壞了,連你爹也漸漸沒了心氣兒,一家人就這麽變得家破人亡。直到你爹臨死之前才將這個秘密告訴我們,如果他不說,我們此生都不知道,是誰暗中動的手腳,可那時,先皇過世,新皇登基,武安侯備受新皇寵信,他手中握有權力,就連當今攝政王都是他的學生,你讓我們如何赤手空拳的跟他鬥?”

孟清柳緩緩攥緊了掌心,一字一句地說:“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我就不相信鬥不過他!”

“傻丫頭,你可不準胡來。”

眼瞅著馬車停下來,大娘子一把抓住孟清柳的手腕:“想想你兒子,武安侯的勢力太廣,若是你爹還在,我們或許還有幾分爭鬥的可能,可如今我們家世單薄,如何與他鬥?”

“總有機會,舅母,此事我來做,以後無論我做什麽事情都與你們無關,這場認親宴,就等到我替爹娘報仇雪恨之日再舉辦。”

大娘子愣了一下:“你當真?”

孟清柳點點頭:“勞煩大娘子將我送回去吧。”

大娘子猶豫了一下,半晌點了點頭:“既然你決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多勸,我先送你回去。”

回去後,孟清柳徑直走去宮羽的書房。

這兩日,宮羽變得異常沉默。

孟清柳推開房門,看見他坐在書桌前,眼前蒙著麵紗,手握竹簡。

“我要走了。”

宮羽緩緩抬眸,話中透著幾絲不解:“母親不是還要給你舉辦認親宴嗎?”

“眼下另有安排,走之前,想拜托你幫我照顧外祖母。”

“放心,我會照顧好祖母。”

孟清柳點點頭,不再多言。

正要轉身離開之際,宮羽突然叫住她。

“昭昭,你可還記得當年的事?”

孟清柳搖搖頭:“不記得了。”

宮羽歎息:“罷了,不過是鏡花水中月,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