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該猜到的,孟清柳怎麽可能是楚昭。

楚昭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一身輕鬆,徒留下活著的人懊惱一世。

“娘娘,皇上說今夜的宮宴,您不用去。”

“我不去怎麽能行,我若不去,皇上的這出好戲,誰來陪他演。”

“可娘娘您如今還懷著身孕,前兩日受了驚嚇,正是胎象不穩的時候,今夜這場宮宴,咱們還是別去了。”

“誰在乎?”淑貴妃望向窗外:“這孩子本就不被人期待,他唯一的價值,不過是成為皇上的墊腳石。”

“娘娘,萬不可這麽說,太醫都說了,您肚子裏懷的是位小皇子,若小皇子平安誕下,皇上一定會封您為皇貴妃。”

淑貴妃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淡淡笑道:“這皇貴妃誰愛做誰做。”

從前,在宮裏跟皇後娘娘鬥,跟後宮的妃嬪們鬥。

鬥來鬥去,頗為無趣。

自打孟清柳來了以後,這後宮倒有了一些滋味。

就連皇上,待她竟也少了幾分算計。

孟清柳一走,這宮裏的日子,也變得消沉了許多。

因著急出宮,又害怕皇上臨時改變主意。

孟清柳見了淑貴妃以後,囑咐翠兒幾句話,就匆匆離了宮。

直到跨出那道宮門,她懸著的心才放下。

回頭望去,一眼望不到頭的宮牆,看得人心裏發毛。

有多少人,一輩子被耗在了這裏。

“孟娘子,這是皇上賞賜給您的東西。”

臨走之際,魏德全從袖中掏出一方巴掌大的楠木盒子。

“皇上說了,孟娘子將來若有難處,方可靠此信物進宮。”

孟清柳接過來,魏德全就在一旁催著:“孟娘子還不快謝恩?”

孟清柳微微頷首:“謝皇上。”

孟清柳如今是花神娘娘,魏德全也不敢與她計較,隻吩咐車夫:“你們幾個,務必要平平安安的將孟娘子送去宮家。”

“魏公公,你是不是還有一件東西忘記給我了?”

她人都要出宮了,天山雪蓮自然是要一並帶走。

魏德全神秘莫測地笑了笑:“皇上擔心孟娘子跟天山雪蓮待在一處會有危險,所以便命老奴提前將那天山雪蓮送到宮家去了。”

聞言,孟清柳這才放心,轉身上了馬車。

到了宮家。

大娘子一早得了消息,叫管家在門口守著。

孟清柳一下車,管家便立刻迎上前。

“宮太醫呢?”

“孟娘子別擔心,少爺已經服過藥了。”

正說著,大娘子扶著老夫人從院裏走出來。

老夫人一見孟清柳,慈眉善目地笑笑:“昭昭。”

孟清柳一時愣住,她望向大娘子,大娘子衝著她微微頷首,她隻好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嬌滴滴喊了聲:“外祖母。”

老夫人一聽,頓時樂了:“昭昭回來了,走,我去給你做你最愛喝的八寶蓮子羹。”

由不得孟清柳拒絕,老夫人就把孟清柳拉進了院子。

大娘子跟在一旁,壓低了聲音對孟清柳說:“羽兒已經服過藥了,藥老說,再過些時日就能看見了。”

大娘子臉上難掩喜色:“此事還多虧了你。”

“大娘子,咱們之間無需說這些。”

大娘子瞧著孟清柳,動了動唇,一時欲言又止。

孟清柳詫異:“大娘子還有話要說?”

說著話,便來到了小廚房。

老夫人雖然年邁,但手腳靈活,挽起袖子就要親手為孟清柳煮湯。

孟清柳剛要開口,大娘子就使喚了丫鬟進小廚房幫忙。

隨後,把孟清柳拉到一側,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從宮裏出來,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大娘子,有事直說就好。”

想來,她要問的事,應當也跟淑貴妃有關。

畢竟,大娘子就這麽一個女兒,嫁進宮中之後,日後想要再見都難。

“淑貴妃她如今懷著身孕,與皇上的關係如何?”

孟清柳揣測了一下:“皇上倒是極其寵愛貴妃娘娘。”

大娘子聽出孟清柳話中的意思,歎了一下:“她到底還是沒有想通。”

孟清柳詫異,大娘子也沒多說,拍拍她的手:“今日,你就安心住在府上。”

“大娘子,我住在這裏不合適。”

“可你如今不是沒有去處了嗎?”大娘子道。

“攝政王府還有人,我總得先回去。”

大娘子聞言,點了點頭:“那好,稍後我叫府上的人送你回去。”

孟清柳一來,老夫人精神了許多。

就連用膳時,都拉著孟清柳的手不肯撒開,生怕一轉眼,她又消失了。

直到天快黑了,大娘子才哄著老夫人回去喝藥。

孟清柳得空,去了宮羽那。

走進院子,宮羽身邊的貼身侍衛杜禮正好從屋中走出來。

“孟娘子。”

“你家少爺醒了嗎?”

“少爺在屋中等您。”

孟清柳走進去,宮羽就在床邊坐著,他雙目纏著布,隻能聽聲音,望向孟清柳。

“沒想到皇上這麽快就放你出宮了。”

“我也沒想到,的確有些奇怪。”

她總覺得今日這場宴席,會有事發生。

或許長公主與八王爺動手的時機就定在了今日。

“你讓我查的事情,還真查到了些蛛絲馬跡。”

“昨日,我讓杜禮暗中跟蹤江念卿,果然瞧見江念卿去了一棟京郊小院,院子四周都安排了護衛,杜禮靠近不得,卻見江念卿紅著眼睛從那小院裏出來。”

“對了,杜禮還在那裏發現了亭奴,原先你說攝政王沒死,我心中存疑,如今看來,你說的沒錯,攝政王的確好好的。”

“可我實在不解,攝政王若是沒死,為何要假裝被刺客所殺,然後藏匿在暗處?甚至就連你……”

宮羽說到這裏,欲言又止。

他頓了頓,歎息:“既如此,倒不如趁此機會,徹底離開他。”

孟清柳扯了扯唇:“藥老呢?”

“在西間的小廚房裏,要盯著給我熬藥。”

“我去看看他。”

說完,孟清柳便起身走了出去。

一股涼風吹到臉上,叫她清醒了一些。

聞著小廚房的藥香,孟清柳緩緩停在門口。

“你來了?”

藥老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囊:“正好,把這個錦囊送去攝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