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一愣,但還是識趣地點頭退開。
像是早就習慣了這個小姐偶爾“手癢”的操作。
許星辭一開始站在門口,隻是想默默看看她做飯的樣子。
可越看越忍不住,最後還是悄悄溜了進去,卷起袖子想要幫忙。
“你出去等吧,廚房太小了。”江清漫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許星辭原地站了兩秒,低著頭想了想,然後輕輕抬起眼睛,眼神清澈得像夏日泳池底下那片波光。
“我不添亂的,我可以洗菜、刷盤子,做學姐的小助手。”
江清漫本想再拒絕,可對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輕輕“哼”了一聲,轉過身繼續洗菜。
“那你別搗亂。”
“是,保證聽指揮!”許星辭立正站好,一臉認真。
就這樣,他順利地“混”進了廚房。
許星辭洗菜的動作格外認真,連番茄的蒂都一一摘得幹幹淨淨。
江清漫在一旁切菜的時候,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廚房裏蒸氣氤氳,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打在白瓷台麵上,反射出一圈圈暖色的光暈。
兩個年輕人一個洗菜一個切肉,配合默契得像是多年老搭檔。
江清漫打開冰箱,又發現不少新鮮食材,於是決定再加兩個菜。
紅燒茄子和清炒西藍花。
雖然一開始隻打算做三道菜,但看到許星辭眼巴巴盯著鍋裏糖酥裏脊的模樣,她突然就想多做點。
客廳裏,蘇文韜和蘇文慧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茶,一邊時不時往廚房瞥上一眼。
透過那道玻璃門,兩人隱約能看見廚房裏忙碌的少年和少女,像是一副剛剛調色好的水彩畫,溫柔,鮮亮,又帶著點未幹的青春氣息。
“看這倆孩子,感情多好。”蘇文慧笑著感慨。
她拿起手機,偷偷對準廚房,輕輕哢噠一下。
照片裏,許星辭正用熱水燙番茄皮,整張臉都籠在水汽裏,可眼神卻落在江清漫身上,滿是專注,仿佛整個廚房隻剩下她一個人。
蘇文慧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嘴角的笑意都沒壓住。
這時候,江清漫端出了第一道菜,色澤誘人的糖酥裏脊,酥香與糖醋交融的香氣剛一飄出來,就讓許星辭眼睛發亮。
“我來端!”他立刻放下手裏的番茄,小跑著過來,像是怕江清漫手一抖讓“戰利品”掉了。
“端穩了,別灑了。”江清漫提醒。
“放心吧學姐,這點重量難不倒我。”許星辭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盤糖酥裏脊,像抱著什麽珍貴的寶貝一樣放到餐桌上。
“阿姨、舅舅,學姐說你們可以先吃,不用等其他菜了。”他語氣帶著點小驕傲,像是在邀功,又像是迫不及待想讓他們嚐嚐。
“我們不餓,你們慢慢做。”蘇文慧笑著說,眼神落在他臉上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溫柔。
許星辭被看得有點發怵,眨了眨眼,卻又不好意思問。
見廚房那邊還在忙著,他趕緊回去,順手又將切好的果盤端出來放到茶幾上。
“手藝不錯啊,這水果切得比飯店的還好看。”蘇文韜放下手機,湊近看了一眼,語氣裏竟帶著點真心的讚賞。
許星辭撓了撓頭,笑得有點羞澀:“之前無聊,就學著玩。”
果盤裏西瓜切成了小愛心,蘋果片彎成扇形,還有幾顆葡萄巧妙地擺在一起,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廚房裏,江清漫正準備摘菜,許星辭眼尖,一下子看見了,立刻把果盤一放就衝了進去:“學姐,這種活我來,你快歇會兒。”
他語氣特別自然,動作也特別快,像是早就習慣了照顧人。
蘇文慧在沙發上看著這幕,忍不住點點頭:“這孩子不錯,眼裏有活,也知道心疼人。”
蘇文韜卻輕輕眯起眼,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開口道:“你知道這孩子的家庭情況嗎?”
蘇文慧一愣,放下了茶杯:“沒有仔細問過,不過隻要他人好,豆豆喜歡就行。”
她語氣輕快,仿佛根本不在意什麽背景出身,“孩子之間的事,我們大人隻要別亂攪和就好。”
蘇文韜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廚房,隨後附身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蘇文慧聽完神情微頓,原本平靜的眉頭一下子蹙了起來。
她再次望向廚房的少年,眼神中多了幾分憐惜和柔軟。
“這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正說著,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蘇文慧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一看到來電信息,蘇文慧忍不住嘖了一聲。
蘇文韜湊過去掃了一眼屏幕,原本還算悠閑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這孫子還敢打電話來?”
他皺著眉,臉一黑,二話不說就一把搶過手機,幹脆利落地按下接聽鍵。
“你個鱉孫還敢給我妹妹打電話?”
語氣又快又狠,一出場就把對方懟得沒了脾氣。
他整個人靠在沙發上,眼裏卻帶著隱隱火光,恨不得順著電話線把人從那頭拽出來。
“要不是現在倡導文明社會,我早揍你一頓了。你算什麽東西,也配騷擾我們家人?”
揚聲器裏,傳來江長川那沉沉的聲音,語氣不知是心虛還是裝冷靜:“江清漫在你家?”
蘇文韜冷笑一聲:“我外甥女在我家吃飯,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他站起身,一邊走向窗邊,一邊冷聲道:“她姓江,但她不是你的人。你當初怎麽對她媽的,我們都看在眼裏。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這些話他憋在心裏很久了。
過去妹妹軟弱,他不好插手。
可現在妹妹已經下定決心,終於不再回頭,他再也不用留情麵。
正好,今兒個這人自己送上門。
江長川在電話那頭沉了幾秒,似乎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文韜正準備繼續開罵,忽然聽到背後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江清漫走了過來,神情冷靜得不像平日那個柔軟溫婉的女孩。
她伸手接過手機,嗓音平穩又冷冽:“別再打電話給我媽。你不配。”
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幹淨利落地斬斷了所有不甘與幻想。
站在她身旁的許星辭明顯愣了一下,眼裏滿是擔憂,想要說點什麽安慰她,可又不知從何開口,隻能默默守著她,一步不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鍾。
“漫漫……爸爸跟你道歉……”
“閉嘴!”
江清漫聲音忽然一高,怒意像火苗一樣躥出來。
“沒人需要你道歉。我媽跟你離婚以後,我就跟她。”
“至於你,早就不是我爸爸了。”
她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賭氣,也像是故意不讓情緒有喘息的空隙。
她不想蘇文慧知道那天的事,她也不想,自己因為這種人再次難過。
她說完後直接掛斷電話,手指靈巧地點進通訊錄,將那個熟悉的號碼一秒拉黑。
幹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星辭,來幫我端菜。”
她沒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往廚房走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許星辭輕輕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他看得出來,江清漫的情緒依舊低落,臉上的笑容早已收起,眼神有些空。
他在廚房站了一會兒,忽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從口袋裏翻出一顆草莓味的硬糖,遞到了江清漫的手心。
糖紙有些皺,但還是帶著淡淡的甜香。
江清漫低頭一看,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謝謝。”
她語氣平靜,可聲音低得仿佛要融進鍋裏的蒸汽。
許星辭咧嘴一笑,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學姐,不要為不值得的人不開心。”
江清漫望著他那張幹淨明亮的臉,心頭忽然就沒那麽堵了。
她默默剝開糖紙,將那顆草莓味的硬糖含進嘴裏,甜味緩緩在舌尖化開,似乎也把她心裏的那團悶氣慢慢融散。
確實,不值得。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鍋裏正在咕嘟冒泡的排骨湯,目光一柔。
這次,她要多盛點飯,小學弟太瘦了,得補補。
沒過多久,廚房的門打開,一股熱氣夾雜著菜香撲麵而來。
江清漫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許星辭也捧著湯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