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味小館藏在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裏。

巷口的磚牆被爬山虎占據,綠意沿著牆一直蔓延到招牌上,那塊被歲月磨得發白的木牌上,“津味小館”三個字已經褪了色,卻多了幾分溫度。

他推開玻璃門,“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響。

暖黃色的燈光、彌漫的湯香,還有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店裏客人不多,靠窗的桌邊擺著幾盆綠植。

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在木質桌麵上打出一塊塊柔和的光斑。

許星辭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翻開菜單,眼神在鍋塌三鮮、八珍豆腐、罾蹦鯉魚之間來回徘徊。

他一邊猶豫,一邊偷笑著嘀咕:“要是學姐在就好了,她肯定知道怎麽選。”

而此時,江清漫已經到了家。

津城的家在一片安靜的別墅區裏,道路兩旁是整齊的白柵欄和落得半黃的銀杏葉。

她拎著行李箱,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門口,看著那扇冰冷的鐵門,心裏湧起一陣微涼。

這棟小別墅不大,比不上首都姥姥家的氣派。

可那扇門後,原本也該是她的“家”。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按下門鈴。

門內沒有動靜,隻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沒人?”她輕聲嘀咕,眉頭皺了起來。

又等了一會兒,她從包裏掏出鑰匙,試著插進鎖孔,卻怎麽都擰不開。

鎖,被換了。

江清漫的手僵在半空,心頭忽然泛起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漫漫回來了呀。”

她猛地回頭,看見熟悉的身影,是鄰居家的奶奶。

那張慈祥的臉沒什麽變化,皺紋比記憶裏深了幾道,可笑容依舊溫柔。

“奶奶。”她輕輕喊了一聲,鼻尖有些酸。

小時候,爸爸媽媽吵架的時候,她總是跑到奶奶家去。

那時候奶奶會端出草莓千層餅,摸著她的頭說:“乖,不哭。”

那是她童年少有的溫暖。

“奶奶,我回來看媽媽。”

她苦笑著說,“可家裏的鎖換了,我進不去了。”

老人怔了怔,神情有片刻的遲疑,但很快,她又笑著擺擺手。

“應該是換了吧。來,先去我家坐坐,今早我還做了你最愛吃的草莓千層餅呢。”

“好。”江清漫點了點頭,心裏微微一暖。

奶奶家的院子仍舊那樣整潔。

木桌上擺著玻璃花瓶,瓶裏插著幾支粉白色的百合。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甜香,是草莓和奶油的味道。

江清漫坐在那張熟悉的藤椅上,視線一抬,就看到對麵那隻布偶熊,是她小時候最愛的玩具。

熊被洗得幹幹淨淨,毛絨都已經有些稀疏,可仍舊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椅子上。

連前麵的碟子裏,都擺著一塊蛋糕模型。

她的眼眶頓時一熱。

“奶奶,這個娃娃您還留著啊?”她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到過去的時光。

奶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笑了笑:“你去上大學後就很少回來,我就把它留下來,算是替你陪陪我這個老太婆。”

“奶奶……”江清漫的嗓音有些啞。

“傻孩子。”

奶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別說這些,等著,我給你拿吃的。”

廚房裏傳來碗碟輕響,沒多久,奶奶端著草莓千層餅和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出來。

那香氣一瞬間把她拉回了小時候的夏天。

第一口甜進心裏,

是熟悉的味道,柔軟、香甜、還有一點點的酸。

“奶奶,謝謝您。”

“跟奶奶還說什麽謝謝。”

老人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眼神溫柔。

“這幾年也就你還能陪陪我,我早就把你當親孫女了。”

江清漫低下頭,指尖輕輕攪動咖啡。

眼裏的霧氣一點點聚起來,

她忍不住伸手去掩。

奶奶忽然想起什麽,

像是無意間說道:“對了,你回來是想看你媽媽吧?

那可能要撲個空了,她前段時間就被你舅舅接走了。”

聽到這話,江清漫愣了一下。

“什麽?”

“舅舅接走我媽做什麽?”

江清漫怔了一下。

“唉,那天你爸又喝醉了,回家就砸東西,兩個人鬧得很凶。”

奶奶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剝著橘子,她歎了口氣,手裏的橘瓣被捏得有些變形。

“真不知道一個大男人怎麽就隻會在家裏逞威風。要不是你媽,他早就混不下去了。”

江清漫垂著眼,心頭一緊一鬆。

她記得那晚自己幾乎整夜沒睡,手機握在手裏,屏幕一次次亮又暗。

“後來我聽到動靜不對,就過去看看。你媽自己收拾了點東西,哭著打電話給你舅舅。第二天一早,她就被接走了。”

奶奶的聲音低低的,“聽意思,是準備離婚。”

江清漫愣了幾秒,輕輕“哦”了一聲,心底竟有些輕盈。

媽媽沒事就好,至於離婚,她一點都不意外。

其實,她早就不在乎了。

那個男人不過是家裏永遠的陰影。

小時候她還會害怕他的怒吼,後來隻剩下厭倦。

她記得有一次,媽媽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一杯涼茶。

“媽,為什麽不離婚?”她問。

媽媽隻是笑著摸摸她的頭:“等你畢業吧,至少讓你有個完整的家。”

“可我不需要那樣的家。”她當時說得很輕,卻是心裏話。

如今聽到“離婚”兩個字,她反而覺得真好,終於不用再叫那個男人爸爸了。

也許,生活終於要變好了。

陽光照進窗台,空氣裏浮著細微的塵。

她抬頭望著那一點光,竟有片刻恍惚,世界好像比昨天更亮一點。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從外麵傳來。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灰塵都抖落下來。

“開門!滾出來開門!”

“又在裏麵勾引哪個小白臉呢?!”

那聲音粗暴、帶著熟悉的酒氣。

奶奶臉色一變,低聲罵:“是你爸。”

又是他。

江長川的罵聲越來越難聽,像要把整棟樓都掀翻。

江清漫隻覺得胸口有團火,一下子衝了上來。

她猛地起身,不顧奶奶的阻攔,衝到門口。

“你還是人嗎!”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江長川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