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直白的笑，更像是被悄悄逗樂了，帶著軟乎乎的暖意。
“燈光是挺暖和的。”
江清漫把手機屏幕輕輕按滅，放在桌角，目光落在他手裏皺成球的紙巾上，又慢慢移回他臉上。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比教學樓的白熾燈強多了。”
許星辭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是在順著自己剛才的借口說。
像是被人遞了個台階，許星辭連忙順著往下走，聲音還有點發緊：“對、對！教學樓的燈太亮了，照得人眼睛疼，還是這裏舒服。”
他說著，還刻意抬頭往上瞥了一眼。
頭頂的吊燈散著暖黃的光，像是被一層薄紗輕輕罩住。
那光柔和地落在桌麵上，把瓷碗的邊沿都染成了溫柔的顏色，甚至連空氣都帶著一股子安穩。
江清漫沒再說什麽，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指尖一圈一圈，像是在把玩什麽秘密。
許星辭不敢再亂看，隻能把目光釘在桌上的紙巾盒上，假裝若無其事。
可腦子裏卻亂成了一鍋粥，熱得冒煙。
“叮鈴...”
忽然一聲清脆的響動，從後廚的小窗口傳來。老奶奶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走了出來，氣氛像被人輕輕敲碎。
“來咯！爆辣小麵加蛋，慢點吃啊。”
湯麵一放到桌上，香氣立刻撲散開來。
紅豔的辣椒油漂在麵湯表麵，泛著誘人的光澤，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香味裏帶著一絲嗆人的辣意，讓人光是聞著就忍不住咽口水。
“學姐，你好像很喜歡吃辣。”
許星辭小心翼翼開口。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和江清漫一起吃飯，是在那家爆辣火鍋店。
那時候他就被辣得滿臉通紅，而江清漫卻安靜從容。
現在，她又點了這碗爆辣小麵。
江清漫點點頭，語氣輕淡卻篤定：“無辣不歡。”
許星辭忍不住笑了笑。
他其實也喜歡吃辣，但和江清漫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果不其然，沒吃幾口，辣味就席卷了舌尖，他眼眶泛酸，鼻子也酸得發脹。
他趕緊低頭，假裝認真地埋頭吃麵，卻還是忍不住抬眼偷瞄江清漫。
她正拿著筷子，動作不疾不徐。
夾起一小撮麵條，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才送進嘴裏。她吃得很優雅，像在品嚐什麽藝術品。
燈光勾勒出她的側臉，安靜從容，完全不像自己這副辣到淚流滿麵的模樣。
許星辭鼻尖發酸，趕緊抬手擦了把眼睛，想掩飾狼狽。
可他剛收回手，就發現江清漫的目光已經淡淡落到他身上。
下一秒，她從包裏拿出一瓶牛奶，輕輕放在他手邊。
“喝點牛奶就不那麽辣了。”
許星辭怔住了，指尖下意識碰到冰涼的瓶身。
瓶子小巧可愛，瓶蓋的設計像是有牛奶順著邊緣流下來。
透過標簽，他才看清那行字：大白兔奶糖風味牛奶。
那一瞬間，他心口仿佛被什麽撞了一下。
“謝、謝謝學姐。”
他擰開瓶蓋，清甜的奶香立刻溢出來，帶著一種勾人回憶的甜膩。
抿上一口，濃厚的奶味裹著淡淡的糖香在口腔裏散開，像一隻溫柔的小手撫平了舌尖的灼熱。
“好好喝！”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夜空裏突然點亮的星子，閃著止不住的喜悅。
他忍不住又咕咚喝了一大口。
江清漫遞過一張紙巾，聲音淡淡的：“慢一點，嘴角髒了。”
許星辭連忙接過，手忙腳亂地擦了擦嘴角，結果卻越擦越不對勁。
等他停下才發現，真正沾了奶沫的地方根本沒擦到。
江清漫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微微蹙了下眉。
隨後，幹脆放下筷子，伸手越過桌子，指腹輕輕擦掉他嘴角的奶漬。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涼涼的指尖貼上他的肌膚，帶著一絲牛奶的甜香，從唇角輕輕掠過。
許星辭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能看見她低下的睫毛，長長地垂著，在眼下投下一片細小的陰影，像一把柔軟的扇子在輕輕撲閃。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咚咚”撞擊的聲音，慌亂得要命。
江清漫收回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拿起筷子。
她沒再吃麵，隻是用筷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碗裏的蔥花，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許星辭卻耳尖通紅，像揣了一隻小兔子在胸口，撲騰得快要衝破胸腔。
他攥著牛奶瓶，指節被捏得發白，喉嚨緊繃，想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學姐，謝謝你。”
江清漫隻是淡淡回了一句：“吃飯。”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那隻牛奶瓶，眸光柔軟得幾乎不可察覺。
她就知道，許星辭會喜歡這個味道的牛奶。
其實江清漫並沒有隨身帶牛奶的習慣。
她平時更愛喝清爽的椰子水，或者幹脆帶一瓶礦泉水。
牛奶對她來說有點太甜，也有點膩。即便偶爾喝，也都是最普通的原味。
可就在昨天，她站在超市的冷櫃前，手裏本來已經拎著兩瓶椰子水。
冰櫃裏的燈光把玻璃門照得透亮，冷氣撲麵而來，她卻忽然想起了一個場景。
那天和許星辭一起去買咖啡。她點了美式，他卻毫不猶豫地點了加厚奶油的拿鐵，還要了額外的糖漿。
她一開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看著他喝得心滿意足的模樣，才發現，他是真的喜歡甜。
那一刻的畫麵，居然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
江清漫站在冰櫃前，手指在椰子水和牛奶之間猶豫了幾秒，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牽引。
最後，她還是伸手拿起了那瓶包裝可愛的牛奶，大白兔奶糖味。
光是瓶身的設計，就像是在提醒她：這東西，許星辭一定會喜歡。
鬼使神差間，她就把它放進了購物籃。
平日裏，她並不會多帶飲料，可那天晚上，她把牛奶放進包裏，直到今天才用上。
現在看著許星辭喝得眼睛發亮的樣子，她心底那一點小小的念頭，得到了驗證。
她果然沒看錯，下次去超市的時候，可以多買幾瓶回來。
她在心裏輕輕想了一句，表情卻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桌上熱騰騰的麵漸漸涼下來，她慢條斯理地吃著，不動聲色，可心思卻一直繞在那瓶牛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