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拿來一條毯子,黎奈便裹著毯子看著宋迎熬粥的樣子。

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喝粥,每當看到粥她就會想起那天破皮的手掌。

碎片紮進皮肉裏,挖都挖不出來的痛苦。

過往的回憶一點點從她腦海裏閃過,記憶裏的白粥總是摻雜著鮮紅的血液。

“吃吧!”

宋迎將熬好的粥舀進瓷碗裏端出去,重重丟在黎奈麵前。

她並不服氣,將碗摔得叮當響。

黎奈看著那碗等了十多年的白粥,露出甜甜的笑容道:“謝謝媽媽。”

說完,隨手一揚,將那碗白粥揮落在地上。

“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黎奈撇撇嘴裝作無辜的樣子。

“你!你是故意的!”宋迎沉聲指責:“您既然不想喝,何必非要讓我來煮?”

黎奈恍若未聞,輕聲道:“把地上處理幹淨吧。”

宋迎盯著黎奈,無語地輕哼了一聲:“張嫂,過來拖地。”

張嫂就站在黎奈的側後方,她聽見了,但她一動不動。

“你耳朵聾了嗎?我讓你趕緊去拿拖把……”

“媽媽。”黎奈輕聲製止她:“您自己來吧,不許用工具,用手就行。”

“黎奈,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宋迎不可置信地看著黎奈:“你今天真的是夠了,別給我得寸進尺。”

“不要大呼小叫,我不喜歡這樣。”黎奈沉著臉,不滿地看著她:“您應該不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吧?”

宋迎對上黎奈的眼睛,那種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

往日的怯生生和軟乎乎全沒了,隻剩下一片冷到骨髓裏的漠然。

那黑沉沉的瞳仁裏沒有半分溫度,她後頸的汗毛瞬間豎起,膝蓋下意識地顫了幾分,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忍著白粥黏膩的惡心,宋迎開始處理地上的汙漬。

她死死咬著唇,發誓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黎政,一定要讓黎政看清黎奈的真麵目。

分神期間,她沒注意到黎奈已經從椅子上下來,站在她麵前。

“媽媽。”黎奈看著她:“你還記得十年前嗎?”

宋迎抬頭,眼神凶惡卻又迷茫:“什麽十年前?”

“我想謝謝您,當時踩的沒有那麽用力。因為隻要您再稍稍加一點點力道,黎奈的手,都極有可能再也不能彈鋼琴了。”

“什麽意思?啊……”

她提出的問題,黎奈瞬間給了她答案。

掌心和瓷碗碎片的接觸,瞬間被尖角劃出一道血口子,血珠瞬間滲出來。

宋迎疼得慘叫起來。

“你瘋了!”她抬頭怒目圓睜,卻見黎奈正垂著眼看她。

那雙杏眼幹淨得毫無波瀾,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某種邪氣:“媽媽,你怎麽叫這麽大聲?”

說著,她又重重碾了碾鞋底。

看著宋迎臉色煞白,又故作困惑的補充:“以前你也是這樣踩我手的,我以為你不知道這樣會很疼呢。”

“你瘋了,你就是個魔鬼!黎奈你是來討債的魔鬼!你們……你們快點抓住她把她趕出去!”

客廳裏的傭人們屏住了呼吸,沒人敢上前。

宋迎疼得渾身發抖,眼眶憋得通紅,可她始終記不起來自己這麽對過黎奈。

畢竟嫌棄黎奈,打罵黎奈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她不可能會記得。

“媽媽你看,粥變紅了。”

黎奈興奮得跳起來,伸出白皙纖長的雙手鼓掌。

血紅的白粥,的確很像她年幼時期噩夢裏的樣子。

“黎奈!你幹什麽?”

別墅的大門被人打開,黎婉瑩看到這一幕衝了進來。

黎奈微微側頭,斜斜地看了黎婉瑩一眼。

嗯,找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