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在黑暗中忍了又忍,終於在某個時刻推開身側的人一掀被子起身去了浴室。

沒多久,浴室便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淋浴噴頭下,陸沉淵抹了一臉的水,腦子介於亂和理智之間,他和虞清晚相處的畫麵一幀幀地浮現。

有些不真實,也有些太真實。

他忽然思考起了一個問題,他和虞清晚現在究竟該算什麽關係,他們該接觸到哪一步?

是進一步還是退一步?

陸沉淵盯著麵前的玻璃發愁,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第二日一大早,虞清晚醒來就不見陸沉淵,她頂著一頭亂發,摸索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這麽早,難道在樓下吃早餐?

虞清晚正想和他聊聊要合理加班的事情,火速洗漱完下了樓。

可站在最後一級階梯掃過餐桌,背對著她的背影裏卻沒有那道寬闊挺拔,連用早餐時也一絲不苟的男人背影。

怎麽不在?

虞清晚微微皺眉頭,走過去時,餐桌上的三個人同步抬眼望來。

陸明萱率先朝她招手,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眼中卻有一絲猶豫和不太自信。

陸景深和陸明遠兩個人隻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垂下頭繼續用自己的餐,一個漠不關心,一個眼神流轉間投來一絲狠,卻也很快收了回去。

虞清晚不在乎,笑意盈盈地伸手搭住了陸明萱的手,順勢坐在了她身側。

“咱們明萱一大早就這麽乖,早餐吃了多少了?”

虞清晚的語氣太像哄小孩子了,陸明萱臉一紅,但心裏卻挺高興的。

隻是今日她有話要和虞清晚說,又很快收斂了。

“沒吃多少,嫂子,你也吃吧。”

阿芳端來虞清晚的早餐,陸明萱很是殷勤地起身替她端了過來。

看到豐富的早餐,虞清晚慢慢調整了自己的心情。

十分鍾之後,陸景深和陸明遠二人吃完,一聲招呼也不打起身去上學了。

虞清晚才不管他們有沒有禮貌,慢吞吞吃完最後一塊蛋,又喝了口牛奶,一側頭忽然發現陸明萱緊盯著自己。

她笑了一下,扯過餐巾擦嘴角,“你大哥提前去了公司,不能讓我們搭便車了,明萱等會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去陸氏工作,那虞清晚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以陸明萱的上進心,她會隨在自己身後。

但眼前人兩隻手交握著,眼皮顫了顫,囁嚅地給了她一句話。

“對不起嫂子,我不想去了。”

說完,陸明萱閉了一下眼,睜開時眼中已然有了另外的神采。

虞清晚一愣,“不想去?”

“是,對不起嫂子,我昨天發現我對商業運作的事情一竅不通,想了一夜,也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動力去學這些東西,所以……”

陸明萱眼下泛著青,眼角還紅,眼球上更是多了好幾根血絲,一看便是沒怎麽睡好。

所以她想了一晚上,想的是怎麽打退堂鼓?

虞清晚驚訝的眼神中逐漸帶上了點別的東西,陸明萱以為她生氣了,低著頭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嫂子,你罵我吧,我是真的不適合接觸公司的事情。”

“大哥那邊我也會解釋的,耽誤你們時間了,真的對――”

“你說什麽呢?”

虞清晚的笑聲打斷了陸明萱的道歉,她反握住她的手在上麵安撫地拍了拍。

這下輪到陸明萱驚訝了,她抬眼就見身側人以鼓勵的眼神望著自己,由衷又真誠。

“咱們明萱有自己的想法很不錯,你要是覺得自己不適合進公司,就去做點別的。對了,你想好要做些什麽了嗎?”

虞清晚的鼓勵給了陸明萱極大的信心,她臉頰泛粉,挺起胸膛,高興道。

“嫂子,我想開畫室。”

虞清晚十分支持:“開畫室好啊。”

她拍拍陸明萱的肩膀,“嫂子這段時間在公司混的還不錯,認識幾個人,你選址的事情交給嫂子,一定給你選個滿意的地點。”

“好,謝謝嫂子。”

陸明萱的退堂鼓雖然不在虞清晚的意料之中,也不可避免地讓虞清晚產生了些失望,但說要幫她的話是由心的。

陸明萱的閱曆不深,在商業運營上就是一張白紙,若強行讓她融入這樣的環境,隻會讓她心情鬱鬱。

是她考慮不周了,該和陸明萱多多談談心才對。

不過,以陸明萱在繪畫上的天賦,開畫室未免不是最好的選擇。

虞清晚想明白,讓陸明萱自己先寫個簡略的規劃,馬不停歇地趕去了公司上班。

她想找陸沉淵談談陸明萱的想法,前往陸沉淵辦公室的半路卻被人攔住。

“虞秘書,臨時會議,就等你呢。”

江助理手裏拿著會議要用到的文件,帶著她匆匆往會議室走。

虞清晚愣了一下,讓她等等,折回工位整理了一些文件才匆匆跟上去。

進了會議室,虞清晚環顧一圈,發覺陸沉淵沉著臉坐在那兒,小心找了個位置坐下。

會議上的氣氛有些嚴肅,匯報的員工語氣小心翼翼的,眼睛時不時瞄向陸沉淵,生怕他突然喊停,當場斥責自己。

虞清晚察覺到空氣中的暗流湧動,想找旁邊的人問問,一份文件忽然在她眼前被丟了出去。

啪的一聲,甩的黑色大理石桌發出一聲響。

會議室一眾人都被這聲響嚇得脖子後縮了縮,呼吸都忍不住屏住了。

下一瞬,熟悉的含著怒意的低沉嗓音如一道冷泉侵入所有人的耳朵。

“你們小組就拿這樣的策劃案敷衍我?”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陸沉淵的嗓音像是即將懸在脖子上的鍘刀。

“落地執行方案沒有,預估預算沒有,連對接傳媒公司也隻列了這幾個,你們團隊的時間都花到哪去了,花到團建旅遊去了?”

匯報的負責人被幾句話嚇得滿頭是汗,他心虛的很,也知方案做的不行,此時辯解也不敢辯解幾句。

虞清晚視線悄悄往這人臉上瞄了兩眼。

知道這人是項目組最水的一個組長,平日裏交上來的方案確實有很多不足之處,但陸沉淵都會打回去讓他們至少重做三遍。

這是挺委婉的一種做法,至少不怎麽傷人臉麵,但今天……

陸沉淵竟然直接貼臉了。

火氣怎麽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