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四海雖然馬上就七十了,可是他老當益壯。
程家人每年都體檢兩次。
距離上次體檢剛過一個月,連程棟的體檢報告都有一些小問題,偏偏程四海什麽毛病都沒有。
他的身體,比年輕人還好。
這可能是歸咎於他很養生,加上喜歡練拳。
他會打通背拳,每天都要打上兩套。
想等程四海死,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或許,他們該做點什麽,讓程四海早點去投胎。
林虞從前也提過這個,但每次還沒開口就被兒子否決。
但這次,兒子出乎意料的沒有說話。
她眼皮跳了跳,問:“你是不是也覺得……”
“媽。”程棟打斷她:“你不要自作主張,這件事要聽我的。”
林虞的心跳快起來。
這話的意思是……他也同意,隻是得按照他說的做。
林虞自認沒有兒子聰明,當即點頭:“媽當然聽你的,媽一直都是什麽都聽你的。”
她當初也是聽了兒子的,才能加入程家。
當時她兒子也才上初中。
她兒子腦子好使,是天生的天才。
程棟沉默兩秒,說:“你聽我的就行。你按照我說的,先去找到一個叫‘影子’的論壇的負責人。聯係上了對方,你再跟我說,我告訴你下一步怎麽做。”
林虞立刻認真記下,用力點頭:“我會盡快聯係上對方的。”
程棟的眸子滑過陰鬱的神色。
叫影子的論壇裏,可以買賣無色無味,並且發作之後還查不出來是中毒的毒藥。
隻是這個論壇普通人很難進入,一般人進去的,都是正常頁麵。
但是以他母親現在的身份,應該可以聯係到負責人,進入論壇真正的頁麵。
他本來不想做的這樣絕的。
隻是老爺子實在太擋道了,不除不行。
時間過得太快,一晃眼,他馬上就要高中畢業。
再過幾年,他便要大學畢業了。
如果那個時候再下手已經晚了。
他不能等那麽久,也不能再仁慈了。
母子倆在房裏說事,沒注意到一個傭人打扮的人,跟老徐一起悄然離開了莊園。
……
白蘇跟程一舟離開後,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讓程一舟先送她去醫院。
她今天沒有去過醫院看裴遠山。
原本事先說明了她今天有事,不去醫院。
結果吃飯中途,裴遠山發了好幾條信息,問她能不能在忙完後陪他吃點宵夜。
裴遠山從前不這樣粘人,他是徒弟中除了小白之外,最獨立的一個。
可能是年紀大了,又剛經曆了生死劫,所以性子慢慢有所改變了。
白蘇最後還是答應了。
說出去醫院的時候,程一舟立刻就猜到了她要去看誰。
從前他不知道白蘇為什麽跟裴家走這麽近,如今知道緣由,那種不爽慢慢消失。
因為他們家現在也跟裴家一樣,跟白蘇是同樣的關係。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得意。
但想到白蘇成了自己的長輩,得意又變成了懊惱。
心裏的心情化為了一種更加複雜、難以言說的情緒。
眼看就要到醫院了,他忍不住問:“如果我爺爺也住院了,你也會天天去看嗎?”
話剛問出口,他就有點後悔。
這不是咒他爺爺嗎?
而且,都是一樣的關係,白蘇肯定跟自己感情更親近。
問都不用問。
他們可是天天在一起呢。
他怎麽就問出這麽蠢的問題了呢?
萬一讓白蘇察覺到他的心思……那簡直太尷尬了。
好在白蘇似乎沒有多想,隻笑道:“你爺爺身體好,不會住院的。”
“是這麽說……隻是一個假設。”
“隻是假設的話,我當然會去看。我跟你爺爺他們,雖然是師徒,但也是最好的朋友和異性姐弟。我們一起從孤兒院出來,一起拚搏、奮鬥、成長,這些記憶會伴隨我們一生。”
“嗯……”
白蘇看向他:“馬上到醫院了,你要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嗎?你跟小山子……跟裴遠山,應該也認識吧?”
誰曾想,話剛問出口,程一舟立刻就拒絕了。
“我就不去了,今天你給我寫的筆記我還沒看。”
很好學。
但是也很奇怪……
他最近是很上進,卻不至於這麽上進……
看來,他們師兄弟果然有古怪。
“你知道你爺爺跟裴遠山他們有什麽矛盾,對不對?”
程一舟抿著唇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你誤會了,沒有矛盾。”
“沒有矛盾怎麽會不往來?”
“我不能告訴你,你自己猜吧。反正目前你猜錯了方向。”他能說的隻有這麽多。
事關生死,他不能因為跟白蘇感情不一般就把什麽都告訴她。
這會把她也牽扯進危險中。
白蘇深深看他一眼。
連程一舟都不肯透露半句,事情可能真的很麻煩。
白蘇不為難他了,說:“那就在醫院門口把我放下吧。”
“你要去多久?”
“最多一個小時吧。”
明天是周六,雖然不上課,但是她中午的時候跟孫煜澤約好了,明天去公司簽合同,得早起。
程一舟“哦”了聲,沒再說什麽。
很快到了醫院門口,白蘇跟程一舟道別,去了裴遠山的病房。
裴聞宴也在。
他雖然每天過來,卻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
裴氏集團現在由裴聞宴全權管著,他也得忙公司的事。
加上裴遠山的情況好多了,他在醫院呆的時間相對變少。
所以白天來的少,他就選擇晚上來陪床。
VIP間有家屬的床,裴聞宴就睡在家屬**。
但白蘇進門的時候,他正好在洗手間。
白蘇以為他不在。
她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烤魚的香味。
裴遠山快步過來,獻寶似的說:“師父,我叫人送來了您以前愛吃的那家烤魚店,您快過來嚐嚐,是不是從前那個味道。”
白蘇微微皺眉:“你還不能吃這麽油膩的東西。”
“我知道,所以我還讓他們做了道酸菜魚送過來。”
白蘇抬眼看去,果然看到圓桌上放到兩道魚。
一道是烤魚,下麵還用小煤燈烘烤著。
另一道酸菜魚則是裝在精致的大瓷碗裏。
白蘇失笑,走過去跟裴遠山一起坐下。
裴遠山說:“您以前不是愛吃研究所附近那家南山路上的烤魚嗎?我前幾天就吩咐下去了,把他們的廚師帶過來。”
白蘇詫異:“那位廚師……當時已經是四五十歲了吧?”
如今已經過了五十年,竟然還能做菜嗎?
“是他們家孫子做的。”裴遠山說:“不過一脈相承,味道應該是一樣的。”
白蘇點點頭。
接過裴遠山遞過來的碗,加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裏。
“怎麽樣?”裴遠山很期待地問。
裴聞宴從洗手間裏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裴遠山這樣問。
他停住腳步,沒發出動靜。
隻聽白蘇說:“還是有點不同,蒜泥的味道好像變了。他家店以前不放新蒜的,現在新舊混在一起,反倒沒有以前的好吃了。不過的確大差不差,勉強算差不多了。”
“是麽?我嚐嚐。”
“隻能吃一塊。”
“知道了……”
裴遠山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皺眉:“的確跟您說的一樣,以前不放新蒜,更好吃些,現在有些辣。”
“畢竟傳了兩代,做法有改變也正常,也挺好吃的。”
裴聞宴這才從洗手間裏大步走出來。
“老祖宗。”他恭敬跟白蘇打了招呼。
“你也在?”白蘇道:“快坐下,一起吃。”
“是,老祖宗。”裴聞宴拉開椅子坐下,眼神比先前又多了一分恭敬。
烤魚是他提起的頭。
也是他派去的人,找來了那個廚師來帝都做好了送來。
目的也是查探清楚,白蘇是否真是老祖宗。
他不信鬼神,重生這樣的事情太蹊蹺,他不得不多留一分心。
可白蘇再一次過關了。
再一次證明,她的確就是已經死去的老祖宗。
這讓他很尷尬,也有點慚愧。
好在爺爺那邊沒想到這一層,也就沒提烤魚是誰弄來的,他不至於太過尷尬。
三個人一起用了宵夜,時間已經到九點半了。
白蘇準備離開,離開前叮囑裴聞宴:“別讓你爺爺馬上就躺下,他以前就不怎麽愛運動,吃完馬上就躺下對腸胃不好,容易反胃。”
“是,我記住了。”
白蘇正要走,忽然想起了程四海。
她轉回身,對裴遠山說:“我今天跟小四相認了。”
裴遠山臉上的表情一僵,眼底飛快閃過些什麽。
白蘇捕捉到了,居然帶了一絲害怕。
為什麽?
仔細想想,程一舟聽到她要邀請他一起來病房看小山子的時候,眼底似乎也有點懼意。
他們竟然互相害怕。
白蘇更加困惑。
“相認是好事,三師弟還跟以前是一樣的性格,知道您回來了,他肯定也很高興。”
裴遠山已經恢複了如常的臉色,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但那一刹那被白蘇捕捉到,也就夠了。
“嗯,他的確很高興。我跟他的孫子,正好在一個班,平常我可以多看著點他。”
“是一舟那孩子了嗎?一轉眼,他竟然也高三了。”
“你們多少年沒見了?”
裴遠山微微遲疑,隨後笑了笑,說:“我老了,對這些具體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了。”
白蘇便沒再多說什麽,道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