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看,小山子還是記得她的。
也不枉費她冒著危險跳窗去給他治病。
白蘇的臉上出現了一點笑意。
隻是並不明顯。
裴聞宴瞥她一眼,俊眉微蹙。
“不是神誌不清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等我們見麵,你就知道了。”
裴聞宴不認得她,這是非常正常的。
認得她才是見鬼了。
她意外去世的時候,當時小山子都還沒結婚呢。
她甚至以為,小山子那個悶葫蘆一樣的性格,可能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
想不到現在孫子都有了,還這麽大了。
白蘇看裴聞宴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裴聞宴卻覺得渾身哪哪都不對勁。
“別這麽看我,我不喜歡。”裴聞宴黑著臉說。
有種被當成小孩看的感覺。
“哦。”白蘇收回了視線。
裴聞宴卻開口問:“上次,你逃……你離開之前……你說,我爺爺不是生病,是中毒?”
“沒錯。”
提到裴遠山的“病”,白蘇正色起來,說:“他中的毒目前沒有準確的名字,南方那邊喜歡叫‘緩緩玄暉’。”
“緩緩玄暉?”
“玄暉是太陽的意思,中了這種毒,會慢慢喪命,而不會很快就毒發。慢慢地看不見以後的太陽,所以叫緩緩玄暉。”
裴聞宴冷笑:“給一個毒藥也要取看起來這麽文雅的名字,真是可笑!”
又突然冷眼看她:“你是怎麽知道這種毒的?”
“我博學多才。”
“嗬。”
“你有時候嘲笑我,不如用這個時間去查一查,小山子是怎麽中的毒,什麽人下的毒。”
裴聞宴皺眉。
“什麽小山子?你敢對我爺爺不尊重?”
白蘇捏了捏眉心:“行了,知道你孝順。既然你那麽孝順,就該知道是我救了你爺爺一命,我怎麽叫他都行。”
“……”
竟然無法反駁。
“我會查出來,但最好這件事與你無關!否則……你該知道後果的。”
他合理懷疑,白蘇在那麽恰當的時間出現,又費盡心思要給老爺子治病,誰知道這是不是“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先給人製造麻煩,然後出手解決,用這種方式撈到好處,也不是不可能。
況且,老爺子一直與人為善,做的慈善更是數不勝數,從沒樹過敵,他想不到有誰會害他。
唯獨眼前這個女孩,處處透著古怪。
白蘇歎氣,不再跟裴聞宴廢話。
誰讓她跟裴聞宴兩次碰見,都是不歡而散,而且還都動了手呢。
對方懷疑她也正常。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在車子很快開到了中心醫院。
裴聞宴一路都緊緊盯著她,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怕她再出什麽詭計。
白蘇很無奈。
很快到了病房。
房門推開,白蘇就看到了坐在**的裴遠山。
他已經摘下了呼吸機,隻是麵容看起來還是很蒼白,一眼看過去就是個病人。
而此刻,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低著頭把玩著手裏的什麽東西。
白蘇低眸看去,是那枚海螺吊墜。
她鼻尖驟然一酸。
“爺爺,我把人找到了。”裴聞宴在這時開口。
裴遠山錯愕扭頭,看到白蘇,表情呆了一下。
不等他開口,白蘇說:“小山子,是我……這麽多年了,你還留著那個兩毛錢買的破爛麽?丟了吧,以後,為師給你買更好的。”
裴遠山驟然瞪大眼睛,那雙眼睛盯著白蘇看了不過才兩秒,突然從**迅速下來,跌跌撞撞直衝到白蘇麵前。
裴聞宴怕老爺子摔了,要上去去扶,卻被老爺子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而後重重跪在了白蘇麵前。
“師父!”
白蘇的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輕輕摸了摸裴遠山的頭。
“小山子,你老了,頭發全都白了。”語氣中帶著哽咽。
裴聞宴在一旁,像是見鬼似的,隨即心裏升起一股怒氣。
騙人也要有個限度!
他一把抓住白蘇摸老爺子的手。
“你敢這樣騙我爺爺!找死?!”
“裴聞宴!你給我鬆手!”
老爺子怒了。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一耳光直接扇在裴聞宴的臉上。
裴聞宴被扇得愣住,抓著白蘇的手也下意識鬆開。
“爺爺……你打我?你……為了一個騙子,打我?”
“什麽騙子!她是你老祖宗!”
“什麽老祖宗?爺爺,你仔細看看,這個女人都還沒我大,怎麽可能是老祖宗。您這是病糊塗了,我這就去叫醫生過來……”
“不準去!我不會認錯,她就是老祖宗!”
不會錯的!
這個語氣,這個稱呼,這個眼神……
還有,隻有他跟師父才知道,那個海螺,是師父花兩毛錢在海邊買來送給他的紀念品。
不會錯的,她就是師父!
“爺爺,我看你真是糊塗了……”
裴聞宴壓著怒火。
他很想直接叫人把白蘇拖出去,可又怕激怒老爺子。
醫生說了,老爺子的情況,一定要保持情緒穩定。
他不敢再激怒爺爺,隻認真說:“我查過了,她還差幾個月才滿十八歲,老祖宗再厲害,她也是人,不是神仙,不可能這麽多年都不變老。何況,她跟照片裏的老祖宗長得根本不一樣。”
他見過老祖宗的照片。
是個很漂亮很有氣質的女人。
白蘇長得跟老祖宗完全不像。
“你給我閉嘴!我沒有糊塗,你才糊塗了!我認錯你,也不會認錯老祖宗!”
裴聞宴氣得噎住,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那邊裴老爺子已經在跟白蘇道歉了。
“對不起,師父,您原諒他這個不孝子孫吧。”
白蘇輕輕點頭:“我怎麽會怪小輩?你快回**去,你的情況不能激動。”
裴老爺子很聽話地回到了病**。
白蘇搭上他的脈,一邊問他的情況,一邊把脈。
身體情況的確好了很多,但還有很多餘毒未清,至少還需要排毒三次。
“這兩天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裴老爺子盯著她,不肯移開眼睛。
“沒有不舒服,我哪裏都好……”
“你又騙人。”白蘇歎了口氣,說:“你體內餘毒未清,這幾天肯定會經常覺得頭暈,心慌,有時候還會覺得透不過氣,對不對?”
裴老爺子心虛點頭:“偶爾是會有。”
白蘇無奈地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有什麽不舒服,或是受了什麽委屈,從來不肯跟我說。你以前是你幾個師兄妹裏最瘦弱的一個,有一次被研究所的同事害得摔了一跤,肋骨斷了兩根,等到肋骨都快長好了,我才察覺到……”
裴老爺子顫抖著唇,說:“我怕你們擔心……”
“以前就算了,現在不能再這樣,你老了,有什麽不舒服絕對不能硬挺著。”
“是……師父。”
“現在還會跟之前一樣,下雨天就膝蓋疼嗎?”
裴老爺子想隱瞞,可看到師父嚴肅的眼神,還是選擇了點頭。
“還是會。”
“說明你膝蓋裏的積液,這麽多年都沒消除。怎麽也不知道去醫院看看?現在西醫這麽發達,不會沒辦法的。”
“我不喜歡來醫院……”
“是那次我突然高燒,嚇到你們了,所以你至今對醫院都有陰影麽?”
“是……”
裴聞宴在旁邊聽得呆了。
這些事,他都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麽知道的?
她到底調查了他們家多少秘密?
隻聽白蘇說:“我現在回來了,你的身體,我會慢慢幫你調理。如今不比以前,我現在有大把的時間給你看病。”
“多謝師父。”
裴遠山點了點頭,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師父,你怎麽變成了現在這樣?當初……我們幾個親眼看著你下葬的。”
白蘇說起了自己重生的事。
病房裏隻有裴聞宴和裴遠山兩個人,她不擔心秘密會外泄。
“我的記憶,停留在試驗場,我救了那個孩子之後……爆炸聲響起,我就沒了意識,感覺整個身體被一片黑色的海淹沒。”
“再睜開眼,我真在一片海裏,隻不過是藍色的海。”
“我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在海裏掙紮,就遊過去救了他。”
“然後回到岸上,我遇見了小白。”
“她開口就罵我不該冒險下海救人,該先去找大人。”
“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成了白蘇,小白的孫女兒。”
裴遠山聽得詫異,卻又覺得合乎常理。
師父是懂一點易經和奇門遁甲的,而且,師父還跟他透露過,她出生就有個神級天賦係統。
也許是那些玄術救了師父,也有可能是那個係統……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總之,師父重生了。
重生到了大師姐的孫女身上。
“大師姐……她現在在哪裏?也跟你一起來帝都了嗎?”
白蘇安靜了兩秒,說:“她去世了。”
裴遠山的眼淚一顆顆滾出來,哭得像個孩子。
既哭大師姐的死,也為師父的重生而高興。
“我一點都不知道這些事……隻是聽我孫子說,有個人救了我,那個人還說,自己有個名字,叫宋時宜,我就一直想找到這個人,想不到,這個人還真是師父你……”
白蘇道:“我來到帝都之後,就一直想找到你們師兄弟幾個。隻是我現在的身份太普通,就算知道你們的身份,想查到你們的住址、接近你們,難如登天。好在,我運氣好,在商場碰到了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