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遠處森林裏的一雙雙綠色眼睛,藍大海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從顫抖的牙關擠出:“是狼!”

生活在大興安嶺的森林狼很少聚集在一起,即便是**季節的森林狼也會遠離人群,這個時候忽然出現在洞穴四周絕對非同小可。

康凱的注意力被黑樺林外麵時斷時續的嘈雜吸引,一隻成年熊在森林裏穿行,腳掌踩碎橫亙在地麵的枝椏,身體經過灌木叢時缺少水分的枝葉紛紛折斷,發出清脆的響聲。

範猛聽清楚了,他的臉灰突突的失去了血色,那就是尾隨在他身後的那個嘈雜聲。

反偷獵隊的鄂溫克族漢子在黑樺林裏守了幾個月,為了防止猛獸偷襲,他們在林子外周散了很多自製的驅獸藥,野獸嗅到這種藥便不會進入森林。

“呼哧,呼哧!”幾隻黑皮長嘴的野豬圍著黑樺林轉了幾圈,由於找不到進入的突破口而獸性大發,輪番衝撞著一棵鬆樹,一波波的蠻力衝擊著樹幹,頂端的樹枝嘩啦啦做響。

被森警戰士們叫做“大貓”的猞猁王在黑樺林外騰越飛奔,不時站在附近的山坡向下眺望,跟在它身後的是幾隻家貓大小的小猞猁。

“大貓有崽了啊。”一名戰士猶自望著山坡,猞猁王幾分鍾前已經離開了那裏。

“是啊。”幾名戰士回應。

若在平時他們肯定會議論一番:大貓的伴侶是誰?大貓的崽子能活下來幾隻,應該給它們取什麽樣的名字,花臉貓,短尾貓,還是幹脆叫做貓崽子。但是現在戰士們提不起興趣,他們和動物們不再是和睦相處的好鄰居,在動物們的心裏他們是敵人,是侵犯了銀香鼠的不速之客,它們必須用尖牙和利爪驅趕他們。

銀香鼠的那聲長嘯引來了眾多的猛獸,或潛伏在黑樺林外的樹林裏,或者焦躁地發出咆哮,最恐怖的是成群的黃鼬。成百上千隻黃鼬在黑暗中走走停停,奔走時山風呼嘯,樹木搖晃,停下時數不清的陰森森的眼睛朝著同一個方向張望,像是等候命令的火箭彈,隻需一聲令下便萬炮齊發,將黑樺林夷為平地。

對於藍大海來說,這是一個驚悚之夜,他緊跟在康凱身後,盡量讓他們的距離保持在兩米之內,因為康凱手裏有槍,戰士們的手裏也有槍,靈異的銀香鼠因為顧忌他懷裏的優曇果不會傷害他,但那些猛獸不會吝惜優曇果,更何況,優曇果現在揣在康凱的懷裏。

這個夜晚對於康凱來說更是難熬,有生以來他第一次感到了芒刺在背,那是被無數雙獸眼緊盯,被無數雙複仇的目光追趕的感覺。杜老爺子家裏的幾百隻土雞一夜之間死得幹幹淨淨,當時賈佳氣憤不已,說無辜的人不該為偷獵者的行徑買單,她說人類必須要為自己同類的行為買單。現在不會因為自己保護野生動物卻被野生動物圍攻感到憤懣,他還是這樣想。他希望手裏有一隻錄像機,把樹林的這些憤怒的眼睛錄製下來,給天下所有的人看,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這是一種侵略,人對動物和自然的侵略,自古以來,凡侵略者無論多麽強大,終究會受到懲罰。

人類受到懲罰的那一天是什麽時候呢?

康凱徹夜難眠,不停在黑樺林裏奔走,檢查崗哨,瞭望野獸聚集的地方,夜風吹過,他可以嗅到野獸身上特有的腥臭味,感受到它們的呼吸,這一夜它們始終等待著複仇的時機。

天亮後,野獸們仍沒有散去,三三兩兩地被人踏平的小路上嗅著,似乎要記下人們的氣味。野獸的舉動嚇壞了康凱,他可不願把這種複仇引向村莊和鎮子,於是他和兩名民警各發動了兩輛汽車,加大油門在山下來回飛馳,同時使勁按著喇叭。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野獸們漸漸退進群山,康凱清楚地看見野獸們退走時頻頻回望的目光,他知道,它們期待著最佳的複仇時機。

野獸們退去,康凱安排完戰士們吃完早飯後他也準備上路了,他返回中隊,一方麵安排巡邏和查案,另一方麵要像支隊報告詳細的情況。

藍大海堅持留在黑樺林裏,他的恐懼已經隨著野獸們的退去而消退,他現在抱著照相機長時間蹲坐在洞穴口前,期待著銀香鼠以一種飛躍的姿態從洞裏躍出,他飛快按動快門,這個時候最好有幾名荷槍實彈的森警戰士為銀香鼠讓開一條路,那麽今年的攝影大獎非他莫屬了。

康凱借用了一輛警車,越野式的警車比解放141的性能強太多了,行駛在凸凹不平的山路上也不會感到頭暈目眩。

轉過山根,康凱猛然一腳踩住了刹車,因為他看見一群怒氣衝天的鄂溫克族人。

肩扛別力彈克槍、腰裏別著匕首的杜老爺子走在最前麵,花白的胡子在晨風中不停顫抖。二十多個年輕力壯的鄂溫克漢子跟在杜老爺子身後,他們都是反偷獵隊的一員,手裏同樣拿著別力彈克槍。這些人剛去鎮裏醫院探望了中毒的族人,返回的路上遇到了杜老爺子,聽說銀香鼠的洞穴昨夜傳出了淒慘的鳴叫都被嚇壞了,聽說杜老爺子要去守護銀香鼠藏身的洞穴,他們立即跟上了他。

二十多名鄂溫克漢子後麵是大群的普通鄂族人,其中最多的是穿著長袍,頭上係著頭巾的中年婦女,此外還有幾個須發染霜的老人,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小媳婦,她懷裏的孩子還在不到一歲。

康凱心裏一驚,鄂溫克族顯然也是衝著銀香鼠來的,他們不希望任何人驚動銀香鼠,無論是偷獵者還是森警戰士。對付山林的野獸康凱可以用機器的轟鳴,火光、藥物,甚至是槍聲驅趕,但鄂溫克族人是同胞,而且是少數民族,他唯一的武器隻有真摯。

康凱拉開車門,走下車,臉上帶著淡淡的疲倦,這個時候他不能厭煩,更不能帶出笑容。他對走在最前麵杜老爺子說:“老爺子,這麽早去哪兒啊?”

杜老爺子冷冷瞥了康凱一眼,躲避擋住路的康凱,然而他向左,康凱也向左,他向右,康凱也向右,杜老爺子左躲右閃了幾次總是被康凱擋住,最後他使勁推了康凱一把:“幹啥?你說我幹啥?昨天晚上是咋回事?”

“昨晚神仙叫了一聲,是因為我們進去救人了,有個偷獵的罪犯被砸死在裏麵了。我尋思要是能救出來就能把嫌疑犯一網打盡,沒想到他已經死了。老爺子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驚擾神仙。”康凱不能隱瞞銀香鼠的鳴叫,但又不能完全告以實情。

杜老爺子麵色沉重,他早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果他覺得康凱撒謊,早就拂袖而去了,但怒火還在他的胸中翻滾。

“不行,誰也不能驚擾神仙,你們這是破壞民族政策,我們要去北京告狀!”

杜老爺子的話一出口,幾名鄂溫克漢子馬上揮著拳頭大喊:“我們要去北京告狀!”

康凱笑了,拉著杜老爺子的手說:“老爺子,你可不是亂扣帽子的人,我本打算回一趟中隊,向上級匯報完工作就去找你商量。”

“找我一個老頭子商量個啥!”杜老爺子氣呼呼地背過身,目光溫和了許多。

“其實也是找老鄉們商量。”康凱朝著所有的鄂溫克族老鄉說,“神仙是鄂溫克族的神仙,也是咱們森林的保護神,我們森警戰士更希望它平安無事!昨天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偷獵犯驚擾了神仙,還有人被砸死在裏麵,我必須派人進去,咱總不能把偷獵犯的屍體放在神仙住的地方,那會玷汙神靈。還有一個原因我剛才說了,希望能找到抓獲偷獵犯的線索,很可惜我們一無所獲。我想找老鄉們商量的是,怎樣能捉住罪犯,平息神仙的憤怒,畢竟你們是森林的主人,比我們熟悉森林。”

“你們也不差,小夥子們天天走那麽遠的路巡邏,不容易。”杜老爺子的語氣緩和了很多,“我們隻有一個請求,能不能把部隊撤出黑樺林,我們自己派人保護。”

“老爺子,我回去以後馬上讓戰士們在黑樺林外紮營,遠離神仙的洞穴,不過我還是希望由我們來保護,因為你們的人手太少了,而且武器也太落後,偷獵犯的武器很先進,我不想再看到流血事件。”

杜老爺子沉默著,蹲在地上,把沒有塞煙草的煙袋鍋塞進了嘴裏。對於森警戰士他是放心的,他們一直以來相處的就是很融洽,如果不是為了銀香鼠,他決不會質問康凱,但是這件事對他,對鄂溫克族都太重要了。

其他的人也沉默著,偶爾有人低聲罵上幾句:“該死的偷獵賊!”

杜老爺子終於站起身,拉著康凱的手走出了很遠,直到看不見族人,這才低聲說:“康指導員,我知道我們這是蠻幹,但我們真是沒辦法了,這是關係本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有這麽嚴重?”康凱以為鄂溫克族人保護銀香鼠隻是出於對圖騰之類的敬畏。

“這麽多年來,我們對族裏的傳說半信半疑,但是現在傳說中的所有征兆都出現了。”

“老爺子,你能說說那個傳說嗎?也許對破案有很大幫助。”

“這個……”杜老爺子回頭朝族人們站立的地方望了一眼,搖搖頭。

“老爺子,我能了解你的難處。”康凱說,“你知道我們森警戰士對鄂溫克族的感情,對你,對敖克莎大娘,對所有的鄂溫克族老鄉都像親人一樣,但是你要明白,驚擾神仙的是偷獵犯,我們必須將他們繩之以法,否則神仙將永無寧日。”

“康指導員,能從你嘴裏說出神仙兩個字,我就知道你和我們是一家人,部隊的人不講迷信,你這麽說都是想讓我們聽著舒服。”

康凱笑了,鄂溫克族人雖然直爽耿直,但像杜老爺子這樣善解人意的老鄉還有很多,他說;“森警戰士的使命就是保護森林,保護森林裏每一隻野生動物,無論它是否對某個民族有什麽重要的意義。”

康凱掏出“繳獲”藍大海的優曇果給杜老爺子看:“森林的秘密應該永遠屬於森林和居住在森林裏的人,這是大攝影家準備公開的優曇果,他們走之前我會勸說他們盡量不要曝光,否則會引來更多的偷獵犯。”

“康指導員,我代表所有的族人,謝謝你。”杜老爺子有些哽咽,“我可以把族內的傳說告訴你,但是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答應你。”

流傳在鄂溫克族族內的傳說已經很多年了,其實這是一個預言。有些鄂溫克人都已經淡忘了,但預言和預言的重要性卻銘記在心。膽小貪財的寶力克在臨死前想起了預言,鼓起勇氣奮力抗爭,足見預言對整個鄂溫克民族的重要性。

杜老爺子記不住預言的確切用詞,隻記得主要內容:神仙(銀香鼠)和白色的飛龍(白榛雞)同時出現的冬季將麵臨前所未有的雪災,雪災過後鄂溫克族人祖先的墳墓將遭到毀滅,參天的大樹從地底衝天而起,所有的鄂溫克族人將大樹送上天空,成為鷹鷲的食物。

杜老爺子神情落寞:“去年冬天神仙和白色的飛龍出現以後你遇到了暴風雪,昨天夜裏神仙又發出的長鳴,預言正在一步步得到驗證。”

康凱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心裏卻隱隱不安,他當然不會忘記去年冬天的暴風雪,為了讓戰士們過一個好年,他和範猛幾個人幾乎送命。如果按照預言推斷,“鄂溫克族先到墳墓將得到破壞”,那麽昨天從巨樹上墜落的石棺就是最好的證明,康凱隱瞞了這件事,他不願看見鄂溫克族內掀起更大的恐慌。

“參天的大樹從地底衝天而起”這句話有預示著什麽呢?難道說懸掛著石棺的巨樹會突出地麵?康凱親眼看見樹幹已經石化,碰一下都可能粉碎,鑒於這點他的心漸漸平靜了,他相信他之所以心神不寧,是因為遇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和太多的巧合。

鄂溫克族人的恐懼因為預感正在被逐步證實而感到恐慌,而製止這種恐慌的最好辦法就是捉拿偷獵者,還森林以寧靜。

“老爺子,謝謝你的信任。”康凱說,“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偷獵犯歸案,神仙才會息怒,也就不會降禍給鄂溫克。”

杜老爺子長時間沉默著,康凱說的都是大道理,但他也確實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帶著族人鬧事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好吧,我會讓反偷獵隊幫助你們追捕偷獵賊,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杜老爺子朝族人站立的路口走去,他的步子很小,走了幾步,忽然轉身,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康指導員,你一定要記住,你是鄂溫克族的希望。”

信仰熊圖騰,敬畏銀香鼠,但災難降臨時幾隻黑熊試圖圍攻森警戰士,銀香鼠則用更加極端的方式懲罰敬畏它的鄂溫克人。

杜老爺子和康凱回到了族人中間,杜老爺子和族人解釋了十幾分鍾,人群才逐漸散去。鄂溫克漢子們跟隨杜老爺子向黑樺林走去,加入搜山的行動,其他人返回家裏。

康凱回到三中隊後立即通過電話向支隊長報告了黑樺林的最新情況和鄂溫克族的預言。

“這個預言,你怎麽看?”支隊長像是在沉思。

“尊重少數民族的民族信仰。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捉拿偷獵犯歸案,這才是安撫民心的最好辦法。”

“我和當地政府的負責人已經開過會了,支隊派出兩個中隊協助你,地方從公安、消防等部分抽調60名幹警,另外調集800名林業工人參加搜山。檢查站、瞭望塔都加派戰士值班,另外機降大隊派出三架飛機參加搜山,這可是近年來最大的搜捕行動。”

森警支隊的航空護林站於前年成立,隸屬於航空護林站的機降大隊隨後成立。機降大隊的主要力量是十幾架消防直升機和一個直屬森警大隊,平時的主要任務是在巡邏隊無法涉及的區域進行空中巡邏,遇到森林火災進行空中滅火,以及空降消防官兵。機降大隊成立後先後榮獲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內蒙古自治區黨委、內蒙古自治區人民政府授予的“機降滅火英雄大隊”“機降滅火先鋒大隊”等榮譽稱號,可是說是森林警察部隊的一支高科技特種部隊。機降大隊和其他森警大隊一樣有一批長期訓練的尖兵,其他大隊、中隊每年派出戰士到機降大隊接受機降訓練。三中隊每年都派出軍事素質過硬的一個班戰士參加訓練,三班長範猛在支隊舉行的滑降比賽中獲過二等獎。

機降大隊在春秋兩季多次參加過撲救重大森林火災的任務,但還是第一次參加追捕偷獵者的行動。

大興安嶺群山連綿,森林茂密,雖然搜捕部隊人數眾多,還是形同大海撈針。康凱不太讚同浪費大量人力,物力的搜山行動,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好辦法。尤其這次偷獵者顯然是去年製造“1103”大案的偷獵集團,他們裝備精良,準備充分,肯定做好了在森林裏長期潛伏的打算,如果守株待兔,等來的隻能是更加血淋淋的代價。

“支隊長,昨天晚上我帶著幾名戰士進洞了,看見了很多石棺,好像是鄂溫克族風葬習俗,有些破碎的石棺裏露出了年代久遠的衣物。我還在洞穴的下層發現了一塊石板,石板上有外國文字和古代軍事陣型。”

“你確定是外國文字嗎?”支隊長的驚訝在意料之中。

“很可能,尤其石板上的陣型我很熟悉,在警校的時候學過,是古羅馬的‘夾門魚鱗陣’。此外還在洞穴裏發現了隻有在喜馬拉雅山出現的紅色藻類和不需要陽光的劍型草,我請求派出由多方專家,組成專家團開赴黑樺林。”

支隊長沉默了片刻說:“不能冒然組建專家團,你還是多深入洞穴,取得足夠的證明。別的不說,羅馬離咱們千山萬水,從來沒有古羅馬的軍隊到過咱們國家,這就說不通,也許有人為或者其他人丟失的,你還是多取證再上報給我。”

“是。”康凱尷尬地笑了笑,他也是被匪夷所思的景象迷了心竅,隻想馬上取得重大發現,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

支隊長說:“關於案件可以隨時找我,偷獵犯太猖狂了,連續兩次製造重大案件。你和你的三中隊怎麽樣啊?”

康凱愣了下,隨即明白支隊長的用意:“請支隊長放心,戰士們鬥誌旺盛,我的心態也很好。”

“心態很好就不會這麽急著向我報告什麽石板的事情了。”話筒裏傳出支隊長淡淡的笑聲,“你呀,別總拿著‘困難是暫時的’鼓勵戰士們,有困難就是有困難,部隊就是用來客服困難的。不要怕承認,戰士們的承受力比我們想象的要強。三中隊是支優秀的部隊,連續遇到了兩個未破的大案,戰士們心裏都憋著火吧?現在劉良轉業了,你是兼任指導員和代理中隊長,不過你要記得,你首先是指導員,要做好戰士們的心理工作。”

“是!”

三中隊的大隊長劉良去年到中隊和康凱進行了那次談話後轉業到了地方,成為消防警中隊副中隊長,這個消防中隊的駐地就在小鎮附近,離三中隊六個小時的車程。劉良轉業到消防警部隊後給康凱打過幾次電話,康凱也打電話問候過他,但兩個人始終沒見麵,也許是最後那次談話讓兩人之間產生了隔膜,也許是劉良對三中隊的感情太深了,不願再回三中隊。康凱能夠理解埋藏在劉良心裏的情感,既然不能留在部隊,與其藕斷絲連的痛楚,不如一刀兩斷來得痛快。

劉良轉業到地方後康凱擔任三中隊的指導員,同時代理中隊長,發生黑樺林案件後他急於破案,確實忽略做為指導員應做的一些事。

康凱手舉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看著窗外,他似乎很久沒聽到三中隊嘹亮的歌聲了。

當天下午,追捕偷獵者的指揮部正式成立,支隊長和鎮公安局的局長擔任總指揮,康凱和劉良擔任前線指揮。按照行動部署,參加搜山行動的森警一中隊和四中隊各自派出兩個排,在直升機的協助下進行遠山搜索,當地民警,消防警和林業工人組成的搜索隊,鄂溫克族人組成反偷獵隊以及三中隊的一個排對偷獵者可能藏身的重點區域進行搜索,重點區域包括河畔,山洞,城鎮和山區的緩衝灌木叢。三中隊的其餘兩個排在康凱的帶領下白天對黑樺林四周進行搜索,晚上看守黑樺林。

康凱下午開完會後帶著戰士們在附近的山坡搜山,恢複了幾個停止使用的瞭望塔,留下戰士晝夜值班,一整天下來,康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而偷獵者卻沒有一點消息,像是蒸發在重重山崗中了。

當天晚上,筋疲力盡的康凱回到黑樺林。

藍大海正坐在篝火邊盯著記錄本托腮凝神,看到康凱回來,立即神采奕奕地迎了上去“康指導員,一直忙著搜山了吧?有沒有其他的收獲。”

“我現在最想收獲的就是偷獵犯。”康凱一屁股坐在篝火前,向鐵鍋望了一眼,裏麵還熱著給他留的麵條,整個三中隊,隻有他一個沒吃晚飯了。

“怎麽,你有收獲?”康凱用飯盒盛了些麵條,笑著搖搖頭,晚上是煮掛麵,裏麵卻隻加方便麵的調味劑,味道怪怪的。

“當然了。”藍大海舉著自己的記錄本,用蘸了唾沫的手指鄭重其事地翻開了。

說起來藍大海也算是金領一族,可他一直沒有買台式電腦,更不要說筆記本了。他的理由很簡單,白天在編輯部工作,需要電腦的事情無論是工作還是私活都可以解決,現在的公司習慣在五點半給你下達任務,讓你沒加班費去加班,晚上七八點鍾下了班,和同事朋友鬼混一番,到了家裏哪還有精力用電腦,洗洗睡了。所以藍大海的隨身設備一直是廉價圓珠筆加記錄本。

範猛走到康凱身邊,掏出兩個饅頭放進康凱的飯盒:“敖克莎大娘病了,咱們隻有吃饅頭了。”

“炊事員呢?”

“問你自己啊。”

“噢,讓我派去給一排做飯了。”

一排參加了重點區域搜索,康凱讓炊事員跟著一排走,所以他們的夥食都是沒做過飯的戰士動手。

看到康凱吃的有滋有味,藍大海頻頻皺眉,晚飯他隻吃了一口,實在太難吃了。他不是習慣了風餐露宿的森警戰士,每頓飯看不見肉便會食欲大減,賈佳曾經說過:“獸的意思就是貪婪的食肉動物。”

“我下午去了一趟鎮裏,找我的同事查了點資料,你別說還真管用。”藍大海翻開記錄本,準備照本宣科。

康凱把埋進飯盒的頭抬起來“你怎麽去的鎮裏?”

“這麽多車呢,人民警察熱情著呢。”藍大海指著黑樺林東側的方向,那裏停著四輛警車。

範**了一句:“他給警察同誌照了幾張相,說是很有可能獲得攝影大獎。”

“很有可能獲獎,可惜忘了裝膠卷。”得意忘形的藍大海不小心說出了實話。

康凱和範猛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尷尬的表情,聽到別人大言不慚地吹噓自己的醜事反而讓他們感覺做了什麽虧心事。

藍大海翻開了記錄本:“我同事的老婆管理著全國最大的電子圖書館,各種資料齊全,我讓她幫忙查了查發生在洞裏的奇異事件,你別說還真有收獲。”

康凱風卷殘雲地吃光了麵條和饅頭,“啪”地把飯盒扣上:“巨樹和劍葉草是怎麽回事?還有應該生長在喜馬拉雅山的藻類?植物沒有光合作用應該無法生長。”

“優曇果還不用光合作用呢。”藍大海駁斥了一句,“那些屬於植物學家的範疇,我說是曆史,關於石板上的文字。”

康凱前腳離開黑樺林,藍大海後腳就說服了一個民警,讓他帶自己跑了一趟鎮裏。他確實收獲不小。他根據自己的記憶,寫了幾個石板上的字,傳真給了他同事的妻子,經過一番查詢,文字確實是古羅馬特有的文字。最讓他驚喜的是關於古羅馬軍隊是否到過古代的中國,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公元前53年的古羅馬處於曆史上著名的多事之秋,執政官克拉蘇為了與愷撒、龐貝兩個掌握兵權的實力派人物爭權奪利,決定向東擴張勢力。他糾集了一支由7個軍團組成的大軍,發動了對古帕提亞王國(今伊朗)的侵略戰爭。戰爭初期羅馬軍隊所向披靡、一路凱歌,但最終還是被施展驕兵之計、采用誘敵深入戰略的古帕提亞王國軍隊一舉圍困在一個叫“卡爾萊”地方的荒漠深處。結果,隻有克拉蘇的長子所率領的第一軍團六千餘人從帕提亞軍隊防禦薄弱的東部防線殺出重圍,其餘兵馬幾乎被全殲,就連統帥克拉蘇也被俘獲後斬首。而向東突圍而出的那六千餘人由於後路被斷,不僅再也沒能回到羅馬,而且就此從曆史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們的結局如何。這就是兩千多年來一直未被破解的“古羅馬軍團消失之謎”。

近幾年經過曆史學家的研究,得出新的結論,當年的古羅馬第一軍團雖從帕提亞王國軍隊薄弱的東部防線殺出了重圍,但由於他們回國的路線被封鎖,故隻能向東流竄。而當時,整個中亞的大部分地區都是匈奴的勢力範圍,因此,這股古羅馬軍團的“漏網之魚”很可能就逃入到匈奴人的地盤,無奈之下他們隻得屈服於強大的匈奴,並成為匈奴人的雇傭兵。按照《漢書》的記載,這支遠古的雇傭兵曾與黑龍江流域的某個部落交戰,交戰中“雇傭軍”使用了“夾門魚鱗陣”,結果部落大獲全勝,俘虜了大批長相怪異的古羅馬軍人。

黑樺林裏回**著藍大海演講家般激揚的語調:“所以咱們可以大膽地作出假設,古羅馬的軍隊在被帕提亞軍隊擊敗後成為匈奴的雇傭軍,這群倒黴蛋後來又被黑龍江流域的某個部落擊潰,再次成為俘虜。他們追隨部落來到了大興安嶺,或者其中的一部分逃離了部落的囚禁,隱居到這裏,偶然發現了藏在土層下的巨樹,不過按照這種推斷,石棺裏應該有古羅馬軍人的殘骸和物品,所以我覺得再次進入洞穴是非常必要的。”

“黑龍江流域?太近了吧,你怎麽不說黃河流域。”範猛顯然不相信藍大海的推論,他覺得太牽強了。

藍大海當然不甘示弱:“我說的黑龍江流域就是靠近漠河附近的地方,你想想遊獵的鄂溫克族可以從貝爾加湖遷徙到大興安嶺,為什麽被俘虜的古羅馬軍隊就不能從漠河逃到大興安嶺?這裏離漠河並不遠。”

範猛幽幽地說:“沒有證據,隻能算是一個白日夢。”

範猛想盡辦法奚落藍大海,現在所有的人都在想著怎麽追捕偷獵者,嚴懲殺人的罪犯,而藍大海卻一心想著銀香鼠,現在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洞穴裏的神秘事件,好幾個戰士都說藍大海“滿腦門子銅臭味”。

康凱讚同範猛的話,他說:“我也希望能挖掘出一個寶藏,但是我們首要的任務是抓捕罪犯,其次才是探秘,三班長說得對,我們需要實實在在的證據。”

“有石板還不夠啊?”藍大海像是泄氣的皮球,跌坐在地上,望著洞穴說,“想要證據,除非我們再進入一趟。”

“那塊石板說不定是你自己丟進去的呢,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範猛說完起身就走了。

藍大海朝著範猛的背影大喊:“哎!這是什麽話?康指導員不是說了,洞裏無論發現了什麽都是國家的,和我有什麽關係。”

範猛沒有回聲,背著衝鋒槍查哨去了。

無從發泄的藍大海向康凱身邊湊了湊:“你說是不是啊?康指導員,你說句公道話。”

康凱眯著眼睛說:“那倒是,不過這麽重大的新聞線索可以領到不少獎金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