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妯娌過招
真孕婦柳香梅的腰身已經日漸沉重,本來就胖,這下就像兩個陀螺做一塊兒疊著。
柳金葉的舌頭向來不饒人,瞧香梅兩頭尖的樣兒,人前人後,少不得拿話編排編排,要不怎能顯現她天生的聰明伶俐,高人一等呢。
那天,眾婆娘又紮堆嚼舌頭,連一隻母豬也來湊熱鬧,在不遠處一棵柳樹下,哼哼嘰嘰,邊拿嘴哄泥巴邊發表它的懷孕經驗之談,可惜沒人聽得懂。不過,估計這母豬是在顯擺它的多子多福,因為它的肚子大得拖到地上,目測,裏頭懷著十個八個的應該不成問題。
柳金葉瞄瞄豬,再瞄瞄人,問的是“香梅,你現在,還能瞧見自己的腳尖兒不?”
柳香梅腦子一根筋,自然先得瞧瞧才曉得。她左瞧瞧,右瞧瞧,往前邁一步,往後挪一步。又低頭撅著屁股瞧瞧,果然瞧不見自己的腳尖兒。
正待說瞧不著。卻見人堆裏,柳金葉早已笑得花枝亂顫。一手尤自指著柳香梅,指點別人道:“瞧出來了沒,像什麽?像什麽?哎喲,可真笑死我了。”
論聰明論潑辣,沒人敢跟柳金葉比肩。婆娘們納笑著,隻道瞧不出來。
金葉忍著笑,少不得又比比劃劃指點道:“喏,你們瞧那,那邊柳樹下,那東西要能立起來用兩條腿走道,不跟香梅現在一個樣?”
玩笑開過了頭,就變成了刻薄。沒人說不像,也沒人說像。反倒是香梅自己,笑眯眯道,“可不是,它也懷著崽呢。不過,金葉,要說像,我瞧那母豬身上的兩排**跟你有得比!都怪羨慕人的。”
說不清柳香梅是真羨慕還是以牙還牙。總之,這回人前過招,妯娌是半斤八兩。
柳金葉這下不敢再胡說亂忒,誰曉得這憨女還羨慕母豬身上哪個部位——金葉知道自己的臀部長得豐滿,可是香梅要拿它跟母豬的兩片大白屁股一道羨慕,自己還不是沒轍。
婆娘們接著閑扯孕婦體態變化,又是柳金葉最出風頭。這回還是拿香梅說事。
“要說別人懷娃兒沒瞧見,我瞧香梅懷娃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你瞧她走路,就像個當司的走的官步兒,真是四平八穩呐!
“官步兒,怎麽走來著。金葉你走來我瞧瞧好麽?”
香梅一臉憨樣,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丫頭,想來她是真的不懂什麽叫官步。金葉是個會來事的,且又愛出風頭,腰一挺,學著那些當官的樣兒,腆著肚子,目中無人,端的卻是T型台上模特兒的風頭。一開走兩步,便引得婆姨嬸子笑翻了天。
香梅端著滿臉羨慕,“金葉,你走得可真好玩,當官的要是都這般走步,不當也罷,這多累得慌。”
“人家才不累,這是一種氣勢,你不覺得威風八麵麽?”
“我光覺得腰酸背疼!”
四下裏閑聊的婆姨聽這妯娌你一句我一句,笑得直不起腰來。末了,一個個又轉而關心起香梅肚子裏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柳香梅依舊隻是憨,張嘴便道:“你們不用猜了,如假包換的丫頭一個。”
“香梅你怎麽曉得是丫頭,難道你讓人B超過。”
“可不是,人家說是丫頭!”
便沒人再接香梅的話,都覺得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金葉還沒顯懷,但是眾人述這婆娘的氣勢,瞧她伶牙俐齒的,要是被她編派到,還不白給大家當笑話。內中,慣會拍馬奉承的一些婆娘便把話頭便轉向金葉,自然少不了先知先覺地說八成是個男娃什麽的。橫豎現過話癮,沒人會去考證的。
金葉最怕別人拿她懷崽當事兒說,直到現今,她還定不下心來當娃兒的娘,要不是周家旺瞧得緊,這會兒就算懷十次八次娃兒,當真都讓她叫人打下來了。
“什麽男娃女娃,沒意思!就不能說點別的。”
但是香梅這憨女偏偏就不說別的“就是,我娘說酸男辣女。金葉,我瞧你一日三餐,沒有一道酸味菜就吃不下飯,懷的八成是個男娃。”
憨女學著奉承人,哪知卻是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金葉丁點也不受用,翻著白眼兒道:“什麽男娃女娃,要我說,不懷最好,我自個兒還顧不上自個呢,再弄個娃兒來還不要了我的命!”這才是個油鹽不進的刺兒頭。
眾人聽她這話,沒有不張口結舌的,隻道這婆娘是懷崽懷傻了,什麽話都沒遮沒擋往外忒。為人婦,別說說不得那不懷娃的話,單一句‘要了我的命’,可不是自個咒自個兒麽,生娃是多凶險的事兒,她給倒好,先把自已咒上了。婆姨們先前還笑得捂肚子,一眨眼便走的走,散的散,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香梅這會兒也覺得好沒意思,她和金葉好像是兩個世界裏的人。她寶著護著肚裏的娃兒,哪知在金葉這裏卻是這樣嫌惡。假若能換個母親,不知道柳六娘要是也讓女兒去打胎,金葉會怎麽樣。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香梅道聲“真乏”,依舊是撇著官步兒,踱回屋裏去了。
回到屋裏,卻見母親來了。婆婆正陪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家常。
上回打胎的事兒,說實話香梅還記恨在心。可是,既然母親先放下姿態前來,她總不好拂了親娘的臉。
“娘,你來了!”柳香梅跟娘淡淡地打聲招呼。
“梅梅,過來娘瞧瞧。這娃兒就是長得快,一陣子不見,都開始顯懷了!”鄭月芳的語氣,好像壓根兒不曾要女兒把娃兒弄掉。
柳香梅隨手倒了一杯茶遞到娘手裏,“娘,你喝茶。”
“娘不渴。梅梅,懷娃兒累不?快坐下歇歇,跟娘說說話兒。”
周家老太太瞧母女倆聊得親熱,自覺避出屋外,進廚房給親家母坐待客點心。
旁人一走,鄭月芳趕忙起身關了門。
柳香梅瞧娘這架勢,不知道娘又心血**要整什麽妖蛾子,渾身的毛都要紮煞起來。
“梅梅,娘對不起你!”關了門,才好演戲呐,鄭月芳進入角色壓根兒不要花時間蘊釀情緒的,“娘這些日子千悔萬悔,不該喊你把娃兒弄掉。”
鄭月芳這說的倒是實話,香梅當初要真聽她的話,把娃弄掉,她如今還怎麽下這盤棋。
這婆娘涕淚交流,由不得憨女不會懷疑娘的好心。
“娘,我曉得你也是為了我好。娃還在,你也不用傷心!”
“梅梅,娃要是沒了,娘這輩子都不得安生。”
“娘,你現在不嫌棄她是個女娃了?”香梅順手兒抽出一條汗巾子給娘擦眼淚。
“女娃才好呐,要是男娃,怎會舍得抱養與人。”鄭月芳一弱智,又說漏了嘴。
“什麽抱養與人,娘,你又打哪門子歪心思?”柳香梅給鄭月芳這樣的親娘曆練幾回,多憨,也會變得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