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童字如每天都在為學生忙碌著,白天在教課,中午還和其他老師一起給孩子們做午飯,到了晚上又要忙著備課,現在她的備課任務也多了,五六年級數學、三四五年年級美術和書法課。
她讓自己忙起來也就不會想那些糟心的事,更沒有閑工夫去想餘程禕。
那天陳曦說他沒有出國,如果真沒走,為什麽不聯係她,又為什麽不來枏川呢,他不是說願意樂善好施嗎。
童字如繼續忙著自己的事,現在已經進入九月,過些日子她打算就去家訪。
好不容易趕上今天上午沒課,童字如便和其他老師一起做飯,原本想簡單做做他們新西蘭的美食,可惜枏川這邊沒有豐富的海產品,也沒有芝士、培根這些,她就做了她隻會做的蛋炒飯。
正攪拌雞蛋的時候就聽到外麵亂哄哄的,好像有什麽人過來了。
稍作等待後,幾個看似學生模樣的人就進來了。校領導要大家停下手頭的工作解釋道,“這是臨西另一批前來支教的老師,大家掌聲歡迎!”
童字如放下食材抬起頭,就看到前方人堆裏站在第一個的他,是餘程禕,他竟然也來了。
還以為自己眼睛有問題,童字如揉揉眼睛,沒錯,就是他!看來他真的沒有出國!
餘程禕的眼神並沒有看向她,他一直看著另一方的老師。
等到做完介紹後,他們就讓這批新來的老師先去入住。中午準時來開飯。
......
等到中午時候,童字如和大家圍坐在一起,餘程禕並沒有做到她身邊的空位,而是坐到另一桌。那餘程禕還是就和不認識她一樣,沒有打招呼,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童字如也不想在意這些,陪著學生們一起吃飯,不忘給他們盛飯,關心他們的飲食起居。
用餐後,那批新來的同學主動提出要幫助他們洗碗,不用他們忙,童字如這才有空休息。
她沒有午休的習慣,一個人走到外麵的河田上一邊看手機,一邊散步。
走了四五百米的地方,發現村落裏沒什麽人,隻有村口的幾隻小狗。大狗小狗狗吠著,讓她不寒而栗,算了,還是回去歇著吧。
她一轉身也沒看前方,拿著手機隻顧著刷朋友圈,一下子就撞到什麽硬邦邦的東西上,碰的她的頭都有些懵了。
她要看看這是撞到什麽,揉了揉前額抬眼一看就發現這是一個人的脖子,穿著黑色的半袖。她再抬起頭,對上餘程禕深幽的目光。
“你怎麽來了?”童字如看著他,心想該不會他一直跟著她吧。
“我找找有沒有廁所。”他一本正經,眼睛看向左邊的田地,長長的眼睫毛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都反射出影子印在他的臥蠶下,仔細看他的小麥色的皮膚似乎比以前黑了一個度。
“周圍沒有廁所,我帶你回學校,學校後麵有公共廁所。”
兩個人緊跟著回去,路上都沉默不語,為了緩解窘態,她率先開口。“你......不去國外嗎?”
“嗯。”
“為什麽?”
“不為什麽,浪費時間和精力。”
看見這路上坎坷不平,他時不時提示她走慢點。
走了一陣快到學校門口,他主動提問,“我聽岑京說你找過我?你怎麽自己不來問我。”
童字如把眼前的碎發撂到耳朵後麵,她嫣然一笑“哦,一開始是要找你,後來我太忙就忘了。”
童字如笑的有些牽強。兩個人走到廁所附近,童字如把他帶到這裏就要離開。餘程禕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Tina,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心裏麵一直有別人,所以你不想戀愛。”
童字如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不悅,“你不覺得你這樣問很無禮嗎?我們是朋友,但是這種隱私身為朋友也不能隨便過問吧?”
餘程禕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也沒有要道歉,他繼續追問“你別轉移話題,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童字如使勁掰開他的手指,掙紮而出後,她麵無表情,語氣卻很冷,“你真是莫名其妙,我心裏除了我媽,沒有任何人。”
她白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就走了。
等到晚上休息,童字如備完課準備回休息室的時候,餘程禕給她發來短信。
“中午那會兒不好意思,是我的錯,你現在出來一下,有話和你說。”
童字如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她沒有回複他而是選擇直接走了出去。
走出辦公室就看到餘程禕已經站在那裏,柔和的月光傾瀉著大地,照射到月光下的他的臉上,他似乎與夜晚融為一體,遠遠望去像是一個高大的柱子矗立在那裏。
童字如走到他麵前,還沒站住腳,就聽到他略帶磁性的聲音。
“今天總見你拿著手機不放,怕你有心事憋著所以想問問你,是不是泰勒,泰勒是誰?”
此刻,他英俊臉龐上那兩道劍眉褶皺著,幽深的眼眸察覺不出他任何內心的想法。
她其實很驚訝,因為她從未跟別人提起這個名字。可是她還是很淡定地躲開他站到一旁,語氣平和地問他,“你怎麽知道他?”
餘程禕索性開始胡編亂造,“你果然不記得,之前咱們書法協會聚會你喝多了,回家路上你隨口提過。”
她還說過這個?她半信半疑,上學期聚會那天她是喝酒有點多,但不至於喝醉,還不記得說過這個。
“我當時說什麽了,你之前怎麽不問我?”
餘程禕見招拆招式的回答,“當時我覺得這是個人隱私所以沒好意思問。今天看見你心事重重,就想到這個了,怕你為情所困。你沒說什麽,就說你很感謝,永遠記得他。”
童字如啞然失笑,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搞錯了,泰勒是我的初中班主任,是一位男老師。我很敬重他,他之前給我很多幫助,特別是生活上,經常鼓勵我,他是我們學校的優秀教師。我可能上次和你聊到在奧克蘭上學的事順便提起過他。”
“原來是這樣。”餘程禕撓了撓頭,臉上多了幾分笑容,不過是假笑。
“你約我出來就問這個?”
餘程禕趕緊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有點失眠也很無聊,就想找你隨便聊聊,這也不知道聊什麽,正好想到這個事。”
童字如這時反而說出自己的一肚子疑問,“你接下來怎麽打算?來這裏支教不會耽誤你的學業嗎?”
“沒事,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嘛,我這就是實習。而且我要準備保研,就不去英國了。”
“你和你家人商量過沒?你母親同意嗎?”
“沒事,他們尊重我的想法。”
童字如這才放心,“那就行。”
眼看時間還早,餘程禕還想和她多待會,他就要她和他一起坐下來賞賞月,再聊聊天。
今晚的夜色很美,遠方的小溪已經陶醉在美麗的夜色中,如癡如醉著,似乎在和秋蟲傾訴她的煩惱。村口的狗兒還在嚎叫,仿佛也不舍美好的一天即將結束。在鄰近的一座峰巒後麵,彎彎的月量正從那升起,它在這繁星點點的天空下緩緩移動,天上的星星也在眨著眼,好像在看著月光下這兩人。
餘程禕剛坐下就要童字如也坐在她旁邊,童字如卻沒有坐,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們可以背靠背坐嗎?可不可以借我靠下你的背?”
一聽這話,餘程禕簡直樂開了花,他語速輕巧回答她“可以啊。”
兩個人就這麽背靠著坐下,她的頭倚著他寬大的背部,覺得很累很累,這麽靠著心裏卻很舒服,可以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提出這麽個曖昧的想法,不過在他們國家朋友之間偶爾一下子這樣也沒什麽。反正他也沒有女朋友不會介意。
“岑京沒有來支教嗎?”
“沒,他在臨西的其他單位實習。也在備考國考。”
“哦,”童字如看著天上的星星眼睛也有點在打架。見她一直不說話,餘程禕扭轉頭,身子卻不敢亂動。“你是不是困了,要不回去休息吧?”
“沒事,我回去她們都在聊天吵得也睡不著。你是不是想回去?”
“不不,我睡得晚。”餘程禕又問她,“Tina,這些日子你每天很忙嗎?那些孩子聽話不?要是太累你可以和領導說。”
“我不累,雖然教的課比較多,可是看見孩子們開心我也很高興,你不知道,我們班上有個孩子願意和我傾訴我真的很欣慰,從他身上我看到我的影子。”
“是不是,他有些話說到你心坎上了?你們的家庭背景是不是讓你產生共鳴了?”餘程禕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他這麽謹慎就是覺得這些話會觸碰她的心靈,她的心不一定是表麵上那麽堅強。
“算是吧,這些家庭的孩子心裏其實很脆弱。他們平時和父母交流的少,家裏孩子一多就考慮不到孩子們的感受。孩子的內心很孤獨。”
“你孤獨嗎?”
童字如坐起來沒再靠著他,“為什麽這麽問?”
他轉過身看著她,笑著的眼睛波光粼粼的,“你不是說從他們身上看到你的影子,所以我覺得你也會孤獨。”
一陣涼風吹過,她的頭發變得有些淩亂,一縷頭發遮擋住她的右臉。
餘程禕把這縷頭發夾到她的耳後,隨手捏捏她的右臂,“不要孤獨,你有什麽可以和我說,我會陪著你的。不想讓你一個人悶在心裏憋出病。”
童字如笑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沒什麽心事,放心吧。”
“好啦,”他站起來看著坐在地上的她,“天涼了,回去睡覺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