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新年錯愕，之前在縣城發表的那番言論，可以說直戳當代士人的肺管子，作為士林中人，難道賈詡不應該將他視為死敵麽，為何言語中卻滿是欣喜和推崇？
“老先生，晚輩不喜歡拐彎抹角，您有什麽話可以放在桌麵上來說。”
賈詡微微一笑：“今日你在老夫麵前的一席話，是否認為會激怒老夫？”
蔣新年點頭道：“想必天下讀書人，聽聞晚輩的說辭，都會將我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確實如此，世上的讀書人，均為既得利益者，他們不會允許有反對的聲音，尤其是威脅到他們手中特權的聲音，這也正是老夫深惡痛絕之處！”
賈詡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須發皆張的說道：“大虞養士百餘年，給與天下讀書人極大恩寵，可這些讀書人非但沒有想著報效國家，反而黨同伐異，將廟堂弄的烏煙瘴氣，每每想到此處，老夫心痛如刀絞，卻無能為力，不知小友是否有同感？”
他已經表達出自己的態度，這讓蔣新年極為震驚，作為本縣文壇大宗師，骨子裏卻沒有恃寵而驕，而是胸懷天下，看來並非是個腐儒。
不過今日他極力維護蔣瑜，還是讓蔣新年一時間摸不清他到底是什麽心境，所以不敢妄言。
賈詡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著說道：“今日我當眾維護蔣瑜，並非出於本意，自他入門以來，老夫便發覺他是一個心術不正之人，可人到了某個位置上，實在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蔣新年瞬間明白過來，作為大宗師，一定要維護門下弟子，否則會被讀書人所不齒，即便有違良心得，也必須要出麵。
“哎，老夫年輕時，也是一個熱血男兒，卻不想隨著年紀的增長，卻越來越膽小怕事，今日從你的身上，仿佛看到老夫年輕時的影子，這令老夫很欣慰，但願小友永遠不忘初心，將來位居廟堂時，會成為國家棟梁，而非士林中的那些蠹蟲得。”
賈詡看向蔣新年的眼神裏滿是欣慰，同時帶著喜愛之色。
蔣新年這才明白，賈詡為何深夜來訪的原因了，不由得對這位老學究肅然起敬，天下很少有人能在利益麵前不迷失自己，時刻保持著本心。
“老先生，晚輩之前多有冒犯，請您不要見怪。”
蔣新年心悅誠服的拱手道歉，賈詡值得尊重。
賈詡嗬嗬笑著擺手：“老夫愧不敢當，雖為一縣宗師，卻不敢針砭時弊，隻能做一個裝糊塗的老糊塗，實在是諷刺，可笑啊，可笑！”
“老先生不必自責，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當年太祖為了防微杜漸，才開始重用文人，不過確實有些矯枉過正，以至於大虞到了這步田地，好在還沒有爛到根子裏，有搶救的可能。”
蔣新年也不再隱瞞，直接說出了心中所想，要知道這番話被官府知道，可是要掉腦袋的，賈詡已經贏得了他的信任。
賈詡連連點頭：“確實如此，不過這些話和老夫說說也就算了，可千萬不能在人前說出來，被有心人聽到，那是殺頭的大罪。”
“晚輩知曉，多謝老先生提醒。”
“今晚踏月而來，老夫還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收你為弟子，今年春闈還有三個月，老夫希望你能通過縣試，你的天賦老夫一點也不懷疑，但空有天賦，也很難脫穎而出，科舉考試還需要應試的技巧，若無人教授，憑小友自學，怕是難以過關。”
以賈詡的身份，主動要收得蔣新年為弟子，他還有什麽拒絕的理由，當即翻身下拜：“恩師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好好好，快快請起，老夫已是風燭殘年，臨終之前還能收到你這樣的弟子，也是老懷欣慰了，你還沒有字，為師賜你一個如何？”
“多謝恩師賜字。”
賈詡略一沉吟，說道：“當初賽華佗找到老夫時，曾言你將來必成大器，會成為大虞的風雲人物，那為師賜你雲起二字如何，將來你如潮主政，大虞天下風起雲湧，改換天地。”
“雲起拜謝恩師，必不會辜負恩師的期望！”
蔣新年對於雲起這個字也非常滿意，既然上天安排自己穿越而來，必然要有一番風起雲湧，倒也貼合了他的使命。
“雲起，為師的閱曆比你多了許多，看得出你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青年，可是古語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小小年紀，即便心中縱有千軍萬馬，百萬雄兵，也應該低調行事，鋒芒畢露並非好事，韜光養晦才是正途。”
賈詡語重心長的說道，蔣新年現在還未嶄露頭角，如果他所做的兩首詩傳出去，必然成為一時風雲人物，甚至會被冠以神童的名號。
一個年輕人一夜成名未必是好事，在身邊人的捧殺下，很容易迷失自我，俗話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就是這個意思，人一旦飄起來，就很難腳踏實地了。
“恩師的意思，弟子其實是明白的，所以從未在人前顯露過文采，即便偶爾寫了兩本閑書，也未用真名。”
聞言，賈詡頓時來了興趣：“哦，雲起還出書立傳了，將手稿拿來給我看。”
蔣新年不好意思的撓頭：“恩師，您還是不要看了，入不得您的眼，都是一些通俗小說，寫給大眾看的閑書而已。”
“大俗既是大雅，這等道理為師又怎會不懂，讀書人終究是少數，平民百姓才是主體，他們喜歡的東西，才是雅俗共賞的好東西。”
沒想到賈詡竟如此開明，蔣新年對這位恩師更加尊重，取來寫好的手稿給他看。
賈詡認真翻閱之後，皺眉說道：“雲起啊，你可知你的作品中，還存在不小的瑕疵？”
蔣新年寫的射雕完全抄襲後世，哪裏認真研究過，連忙問道：“請恩師指教。”
“這本書中竟然沒有為師的角色，你這弟子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裏了，為師命你立刻以老夫形象創立一個角色，一定要風度翩翩，武功蓋世，風魔萬千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