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爺,這稅怎麽能說漲就漲呢,我們到哪裏去弄三十多兩銀子啊?”

蔣大來震驚不已,大虞北方邊疆不穩是事實,蠻族蠢蠢欲動,民間盛傳會對北方用兵,每逢戰時稅收必然增加,可來得太突然,完全沒有準備。

官差翻了個白眼:“和我說得著嘛,反正縣太爺要咱們收稅,不交稅的就拉到軍營服役,沒見兩位軍爺在此,一句話,有沒有銀子?”

蔣新年冷眼旁觀,結合原身的記憶,對當朝有了大概的了解。

大虞以文治天下,文人有諸多特權,考取秀才功名即可見官不跪,所擁有土地無需交稅,故而許多地主鄉紳,都將土地投獻到當地秀才名下,以此達到避稅的目的。

一個農業社會,交稅的主體本該是鄉紳地主,而他們卻無需繳納稅收,朝廷需要錢糧時,便均攤到平頭百姓身上,以至於大虞雖風調雨順,百姓的日子依舊隻是勉強溫飽。

地主鄉紳和文人勾結一起,是虞朝的一大弊端,這也是為何讀書人削尖腦袋,拚命也要考取功名的原因,若是一舉考中秀才,便可從地主投獻的土地中抽取一定的收入,所以窮秀才在本朝是不存在的,卻苦了平民百姓。

兩名甲兵氣勢洶洶上前,就要捉拿蔣大來,這也是朝廷的規定,若是百姓無力交稅,家中青壯便要被拉去充軍,一旦進了兵營,便成了炮灰,很少有人能活著回鄉。

蔣大來本來就有病,若是被抓壯丁,怎會有命回來?

陳秀珠連忙上前阻攔,帶著哭腔說道:“差爺,我家先交十二兩,就算砸鍋賣鐵,三日內也湊齊剩下的二十四兩,您看行嗎?”

幾個官差和甲兵小聲商量一陣,隨後說道:“最多三天,第四天頭上,你家還不交稅,軍爺就要拿人了,咱們走!”

隨著官差在村裏轉悠一圈,所到之處無不哭爹喊娘,一片哀鴻。

蔣新年深深歎息一聲,本朝最大的弊端已呈現出來,若是再給與讀書人這些不該有的特權,怕是要民變四起,禍起蕭牆了。

不過他一個小小的孩童,又能改變什麽,與其勞心國家大事,不如想辦法湊齊稅銀。

回到房中,蔣大來和陳秀珠對麵而坐,全都低頭沉默不語,雖說賣糖葫蘆有了穩定的收入,可是遠水不解近渴,三天後便要湊齊二十四兩銀子,讓他們到哪裏去找?

如果隻是他們一家困難,倒也可以出去借債,問題在於村裏所有人都麵臨著三倍稅收,誰會有餘錢借給別人?

沉默許久之後,蔣大來開口說道:“咱家還有一頭老牛,或許能賣七八兩銀子,明日拉到集市上賣掉換錢吧,其餘的我去借。”

“現在誰家能有餘錢,當家的,咱家這三間房子加上一個院子,大概也能值個十兩,不如明日我去集市時,問問誰能買吧。”

陳秀珠動了賣房的念頭,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不行,眼下馬上要入冬了,把房子賣了,即便湊齊了稅銀,咱一家人也會凍死在外麵,非要走到這一步,幹脆就別湊錢了,我去服役便是!”

蔣大來滿心自責,若非身體不好,日子也不至於過的如此困頓,即便去兵營服役九死一生,也比媳婦兒和三弟凍死街頭的好。

“當家的,你說啥呢,我就算是把自己賣了,也不會讓你去兵營,我要你好好活著!”

陳秀珠哭的梨花帶雨,但語氣卻無比堅定。

“大哥,大嫂,你們這是做什麽呀,事情還沒到生離死別的地步呢,不就是二十四兩銀子嘛,三日之內便能湊齊,你們要相信我的頭腦。”

這時,蔣新年在一旁開口了,實在看不過大哥大嫂秀恩愛,讓他這個兩世為人依舊是單身狗的他頗為不爽,直接出言打斷。

“老三,你說胡話呢吧,那不是幾兩銀子,二十四兩啊,普通人家辛苦一年,也未必能賺到這個數,你三天就能湊齊,幹啥,去搶去騙啊,我告訴你,咱家可以窮,但不能缺德!”

蔣大來瞪眼說道,在他的認知裏,除非用不正當的手段,否則不可能短時間內賺這麽多銀子。

“大哥,你覺得我這小身板,能搶別人嗎,咱們鎮上的人有幾個有錢的,我去騙誰?”

蔣新年頗為不滿的說道,怎麽說起賺錢,大哥大嫂就覺得不是正道來的呢?

“那你打算咋辦?”

蔣大來一想也對,急忙追問蔣新年賺錢的辦法。

蔣新年賣了個關子:“說出來多沒意思,大嫂,麻煩你明天一早給我準備些幹糧,我要去縣城一趟,還有,今晚我有事,給我準備一盞油燈,不要吵我。”

兩口子雖不知他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但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是走投無路的境地,隻能選擇相信。

當天夜裏,蔣新年挑燈奮戰,連夜寫了幾十頁紙的手稿,公雞打鳴了才趴在桌上小憩片刻,天一亮便帶上幹糧,懷揣著手稿出發前往縣城。

他已打定主意,用超越時代的學識,來賺取全家的稅銀。

縣城距離村子約三四十裏路,以蔣新年的小身板要走上兩三個時辰,為了不耽誤正事,這才早早出門。

走了十裏路,蔣新年已是氣喘籲籲,隻得坐在路旁休息片刻,正擦著汗,一輛馬車從身邊疾馳而過,卻又在前方停下,之前在集市上遇到的小女孩,從馬車上跳下來,跑到他身邊,用手點指,嘟著小嘴生氣的說道:“小騙子,你壞!”

蔣新年一拍腦門,昨天太忙,居然忘記了和小女孩的約定,不想又在這裏遇到,可謂冤家路窄了。

“那個,小妹妹,昨日我有急事,所以忘記了,實在抱歉啊。”

自知理虧,蔣新年隻得先道歉。

“哼,我才不信你呢,你就是騙我的,不想給我吃冰糖葫蘆!”

“真沒有,你想多了。”

“我不管,你食言了就要受懲罰,罰你教我折千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