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詩是唐伯虎中年所作,將失意落寞後的平和心境展現的淋漓盡致,蔣新年雖不知賽華佗經曆過什麽,不過從他狀若瘋魔的言語中,能知曉他是個失意之人,和這首詩必然能產生共鳴,到了任何時代,都不要懷疑唐解元的才華。

果然,賽華佗呆愣半晌,喃喃自語道:“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好,好啊,沒想到老夫真正的知己,竟然是位少年郎!”

“先生,在下這首詩可入得了您的法眼?”

蔣新年淡然一笑,這便是他要的效果,上前拱手問道。

“不要廢話,老夫要與你結拜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可不可!”

蔣新年連忙拒絕,自己才十三歲,目測賽華佗已有六旬,同年同月同日死,豈不是吃了大虧?

賽華佗哪裏聽他說話,硬是拉著蔣新年跪下,按著他的脖子嗑了三個頭。

蔣新年極力掙紮卻無能為力,不想賽華佗手勁如此之大。

陳秀珠在一旁觀望著,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感動的笑容,在她的認知裏,賽華佗這種有地位的人,願意和蔣新年結拜,便是他的造化。

“兄弟,貴姓?”

磕完頭,賽華佗看向生無可戀的蔣新年,這才想起都結拜了,連自己小兄弟的姓名都不知曉。

“在下蔣新年,先生......”

“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大哥!”

“大......”

蔣新年被迫開口,可麵對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兒,大哥兩個字卻難以啟齒,或許叫大爺會更順口一些。

“三弟,既然先生願意和你結拜,就是你的福氣,還不快些叫大哥?”

陳秀珠見蔣新年扭捏,連忙上前催促。

“大哥!”

蔣新年捏著鼻子叫了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乖,對了,蔣兄弟深夜來此,所為何事啊?”

蔣新年一陣無語,大晚上來醫館,難道是特意來請他吃飯的,肯定是有病人要醫治啊。

“家兄久病不愈,特來請先.....大哥前去診治。”

“哎呀,你哥不就是老夫的弟弟,那就是老夫自家的事情,如何能夠耽誤,還不快走?”

賽華佗倒是個急性子,背上藥箱拽著蔣新年就往外走。

蔣新年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莫名多了一個結拜大哥,還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種,但願這種誓言老天爺聽不到吧。

“兄弟,你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才華,為何老夫從未聽過你的名號,莫非也和老夫一樣,想要終身隱居山林?”

回村的路上,賽華佗拉著蔣新年問東問西,最好奇的依舊是他以十三歲的年紀便能出口成章。

蔣新年無奈的撇嘴,聽說過還沒成年就想過隱居生活的人嗎?

“在下還在溫書,打算參加今年的縣試。”

“區區縣試,對兄弟來說豈不是小菜一碟,老夫與本縣教諭有些私交,隻要交代一聲,兄弟就能免試,如何?”

蔣新年搖頭說道:“多謝大哥好意,在下並未想過走捷徑,還是親自應考的好。”

“為何?”

賽華佗頗為驚訝蔣新年會拒絕他的提議,別看童生甚至連功名都算不上,但絕大多數的讀書人,都倒在了縣試這道門檻上。

即便才華橫溢的所謂少年天才,在縣試中折戟沉沙者比比皆是。

以蔣新年的年紀,不可能對縣試穩操勝券,依舊有落榜的風險,不知他到底怎麽想的,明明唾手可得的童生,他卻偏偏不要。

連陳秀珠都著急了,連忙衝著蔣新年使眼色,希望他能應承下來,哪怕隻是一個童生的頭銜,在十裏八村也是足以令人羨慕的了。

蔣新年正色說道:“在下雖還未長大,卻也知道自食其力的道理,在下擔心一旦捷徑走多了,就會習慣,再也不肯努力,如此下去,就要成為一個廢人,所以在下寧可辛苦些,也要憑著自己的能力晉升。”

“兄弟說得好,為兄錯了,險些耽誤了兄弟的大好前程,兄弟有如此見識,將來必成大器,診金拿來,八兩。”

看著賽華佗伸過來的手,蔣新年錯愕,這又是什麽劇情?

“兄弟的話,令為兄醍醐灌頂,為你安排捷徑,便是害了兄弟,所以原本因為是一家人,不用收取診金,可為了不讓兄弟習慣走捷徑,這診金必須要收。”

賽華佗一本正經的說道。

蔣新年差點沒摔倒在地,自己這個結拜大哥貌似一根筋,不知道變通的樣子。

“那個,大哥,其實小弟我家境十分貧寒,這八兩銀子是全部積蓄。”

“沒錯,夫子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體膚,這正是上蒼對兄弟的考驗,為兄也要助你一臂之力,診金從八兩,提升到十兩。”

此言一出,不但蔣新年欲哭無淚,連程秀珠都險些腿軟,這兩人一見如故,還以為可以免費診治蔣大來,剩下的八兩銀子留著改善生活,可怎麽聊著聊著,診金反而漲價了?

“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家隻有八兩銀子,你突然要十兩,我去哪裏給你找二兩銀子?”

“沒關係,兄弟可以打張欠條,五分利,十天以後還給為兄五兩銀子就好。”

蔣新年差點沒忍住說髒話:“大哥真是個好人,明明可以打劫,卻還要給人看回病。”

賽華佗似乎一點沒聽懂,自顧自的往前走去:“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好詩,好詩啊!”

“我怎麽覺得他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把我當成錢莊了呢?”

蔣新年帶著滿心疑惑,跟著賽華佗走進了家門。

蔣大來的情況很不好,咳嗽不斷,氣若遊絲,麵色蒼白如紙,看的陳秀珠陣陣心疼。

“大哥,您看,我家男人的病......”

賽華佗把脈之後,沉吟說道:“若是早些時候診治,或許還有救,可現在他已染上肺癆。”

話音未落,陳秀珠就癱坐在地上,肺癆兩個字,擊碎了她全部的希望,因為在這個年代,肺癆是無法治愈的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