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很清楚,師爺的死不過是給毛彪擋災而已,而且剛才毛彪的大聲呼喊,也是在提醒被抓的山賊,他們的頭目是師爺,而不是自己,現在師爺死了,這就是死無對證。
“你們聽著,現在匪首已伏法,爾等皆為從犯,可以從輕發落,隻要到了縣衙,將你們的罪行說出,便可保住性命,否則必死無疑!”
毛彪繼續提醒那些山賊,這是在暗中告訴他們,自己可以保住他們一條命,讓他們不要亂說話,否則誰都別想活。
蔣新年冷哼一聲,毛彪比他想象中還要毒辣,為了保住自己,連跟隨多年的師爺都可以犧牲掉,而且他敢當著眾人的麵做這些,顯然不是狗急跳牆,而是有恃無恐,在他背後,絕對不是上官齊一個後台。
上官刃對此十分惱怒,正要上前嗬斥,被蔣新年攔住了:“上官大人,您不要動怒,毛彪背後有人,不是您的侄兒。”
作為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上官刃立刻意識到了蔣新年的話有深意,暴怒之後冷靜下來,仔細一想便發現了其中的蹊蹺,點頭說道:“且到了縣衙之後,再去瞧瞧他背後之人到底是誰,想來風聲走漏出去,必然會有人前來說情。”
眾人來到縣衙,一百多賊人被關入大牢,自然有官差去審問,範見也聞訊趕來,在縣衙堂下聽候拆遷。
聽聞蔣新年是和上官刃一起來的,範見也是極為震驚,小小年紀的蔣新年,竟然和當朝大員有交集,看來此子不但有才華,運氣也非常好,有上官刃在,毛彪的那些伎倆就無從施展。
“老夫奉了陛下旨意,微服出巡巡查懂各地官吏,一路走下來,老夫痛心疾首,懈怠者有之,貪贓枉法者有之,碌碌無為者有之,地方官吏如此,我大虞如何能夠昌盛?”
上官刃坐在原本屬於毛彪的位置上,皺眉說道。
蔣新年這才明白,原來上官刃是出來巡查吏治來的,這位老先生膽子確實不小,帶著兩個書童就敢招搖過市,真要遇到魚死網破之人,他就非常危險了。
不過老先生的身手倒是不錯,或許自恃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才會如此大膽的吧。
毛彪連忙上前說道:“上官大人,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下官的冤屈也算洗脫了吧?”
上官刃冷哼一聲,他知道毛彪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但是現在師爺死了,山賊統一口徑,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師爺,就算想治毛彪的罪,也苦於沒有證據。
這時,縣衙外麵停下一頂轎子,一位唇紅齒白的年輕人,匆匆走進縣衙,看到端坐中堂的上官刃之後,立刻跪地下拜:“侄兒上官齊,見過叔父。”
蔣新年冷眼觀瞧,這上官齊不過二十五六歲,便能做上青州知府,可以說是火箭般的速度了,看來即便上官刃為官清廉,底下的人也要看他的麵子,照顧他這個侄子。
“你還有臉來見我,孽畜!”
上官刃怒發衝冠,咬牙說道:“你治下的青州,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不但吏治不清,百姓更是困苦,上次京查時,你還是個優良,莫非是你勾結京查官員,弄虛作假?”
上官齊連忙辯解:“叔父,絕無此事,侄兒在任上一直兢兢業業,從未貪贓枉法,每日都在為青州百姓操勞,您若是不信,可派人到侄兒家中嚴查,若能搜查出超過十兩銀子的家財,侄兒願意承認貪贓枉法的罪名!”
蔣新年起初還以為上官齊是在狡辯,但從旁邊察言觀色,卻發現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確實極為坦**,並沒有一點心虛,看來說的是真話,不過不貪汙的官員未必就是好官,看他手下的毛彪就知道了。
“是嗎,我且問你,毛彪為官如何?”
“這......”
上官齊看了毛彪一眼,似乎有難言之隱,隻是低頭說道:“叔父,能否借一步說話?”
“不能,現在我們做的是公事,豈有密謀的道理,老夫一生坦**,從未有過見不得人的勾當,有話你可直說!”
上官刃斷然拒絕。
上官齊極為無奈的說道:“侄兒與毛大人並未有過太多交集,不過大將軍王府中管家,曾寫信給侄兒,證明毛大人是位有能力的好官。”
這話說的再明顯不過了,毛彪真正的後台是大將軍王,也就是當朝陛下的親弟弟。
上官刃的臉色驟變,地方官員也許不清楚,但作為天子腳下的官員,他對於這位大將軍王再熟悉不過了。
此人可謂文武雙全,而且頗具野心,對上拉攏士林大佬,甚至從丞相手中分得兵權,幕後有何交易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大將軍王至少能夠調動十五萬大軍。
對下更是培植羽翼,下到知縣,上到巡撫這等封疆大吏,都是他拉攏的對象,據說全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知縣成為其門人,更高的官員投入到他門下的也有不少,已經形成了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
當今陛下沒有子嗣,便要傳位於長公主,這激起了文臣集團的滔天反對,大將軍王看準機會,提出了既然皇兄沒有子嗣,便要兄終弟及的口號,想要位登九五的野心顯露無疑。
若毛彪是大將軍王的門下,即便是上官刃,也不得不慎重,他雖然不認可兄終弟及這種鬼話,但大將軍王畢竟勢力龐大,目前陛下還沒有做好與之攤牌的準備,不可輕易招惹。
“上官大人,看在大將軍王的份上,請您寬免下官的過失,何況主謀乃是師爺,和下官一點關係都沒有,您不能因為下官誤會了您的朋友,就對下官有所偏見,這怕是難以服眾。”
讓上官刃知曉了自己的後台,毛彪一下子就硬氣起來,上前說道。
上官刃很想發落毛彪,但最多也隻能在他的政績上寫下可,這意味著他作為知縣是合格的。
因為上官刃為人正直,不會因為厭惡毛彪而做出違心之事,陽穀縣確實還算可以,但這個可的評價,也足以讓毛彪坐穩知縣位置。
蔣新年很清楚上官刃的矛盾心理,剛好和範見謀劃過,這就能給他遞過去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