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王氏出門在外，都是要被人稱呼一句秀才娘子的。
可家底子太薄，根本沒有錢在鎮子上租個宅子住，貼身伺候大伯的起居。
因此，大伯大多數時間都住在鎮上的學堂裏。
而大伯娘則留在老宅，孝順公婆。
夫妻倆成婚多年，卻因為聚少離多，膝下也隻有顧千言一子。
要不是有三房兩口子守著老兩口過日子，王氏早就被搓磨成麻杆了。
偏偏王氏對照顧她良多的三房兩口子不感激，還處處落井下石，在他們身上找存在感和優越感。
這會兒被她橫看豎看怎麽看都看不起的妯娌，當著麵諷刺她兒子是個廢物，她哪裏忍得了？
“張氏，你給我站住！”
張氏翻了個白眼，壓根不管大嫂在身後氣到跳腳的樣子。
“塵哥兒你記住，以後不要和腦子不好的人來往，時間久了會變成一樣的蠢人。為人子女，孝敬自己的爹娘就好。別人又不是沒有兒子，用不到你上前去獻殷勤。費力不討好的事不要做，浪費時間和感情。”
顧千塵故意裝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還不忘了提出自己的疑問。
“可爺奶還是要孝順的呀？”
張氏點點頭，音量半點沒加以掩飾。雖然人距離大房那邊越來越遠，但聲音卻是越來越大。
“爺奶有他們的子女孝敬，爹娘就算是再如何孝敬你爺奶，也不會用你的東西去討好，更不會找別人的孩子要東西，可記住了？”
“晚點咱們家包好了野菜餅子或野菜粥，你拿上兩個給你爺奶送去就行。”
王氏在另一邊氣得直蹦，伸出胳膊對著張氏和顧千塵母子二人的後腦勺指去。
“你瞧瞧，三房真是反了天了！長嫂如母的道理不懂嗎？”
顧老大越發瞧不上這個上不得台麵的發妻，聲音也冷了許多。
“怎麽？老三是你養大的？爹娘還健在，你就以長嫂如母自居，還真是恬不知恥！難怪言哥兒的功課沒有半點精進，都是被你這個母親給影響的！”
大伯娘王氏越發覺得自己委屈。
好端端的怎麽又挨罵。
今天一天了，三房像是吃錯了藥，一次又一次給自己甩臉子。
兒子也不聽話，拿他奶奶寶貝的雞蛋和母雞送人。
害得婆母今日罵了她一天，連向來什麽事都不管的老爺子，今天也對她橫挑眉毛豎挑眼的。
從前都是妯娌三房張氏幹的活兒，今天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自己都快累死了，偏偏從自己肚皮裏爬出來的兒子，自己心心念念擔心吃不好睡不好的夫君，今日都對著自己罵罵咧咧。
她很容易嗎？嫁到顧家來就是為了受罪的？
“好好好，都是我影響的，我影響你們顧家的好遺傳了！你這個當爹的一年到頭見不到三次麵，是我願意的？”
“你會讀書，你不留在家裏給孩子啟蒙。村子附近的啟蒙先生全都是混飯吃的廢物，跟著他們能學出什麽好來？”
大伯娘王氏越說越委屈，眼看著都要哭嚎著上前去拉扯顧老大的衣裳了。
“把嘴閉上！吵什麽吵，還嫌今天不夠丟人嗎？一個兩個的，沒一個省心的！”
顧李氏剛表達完自己的不滿，便看清楚了大兒媳王氏對麵站著的男人，瞬間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
“老大回來啦？吃飯了沒？娘這就給你做白麵條吃，臥兩個雞蛋！”
顧千塵耳朵尖，立刻拿起剛剛清洗好的野菜，抓了一小盤子快步從大門走了出去，繞到了老宅的院中。
“奶，這是我剛剛去山上挖的野菜。大伯娘說您和爺爺如今就得意這一口，我就給您洗幹淨送來了。”
顧千塵看著至少得有十斤的白麵，眼裏快速劃過一抹光亮。
“今日去鎮上抓藥，藥錢沒夠，才開了一半的藥。大夫叮囑過了，吃些好的補一補，也算是補上另一半沒開的藥能帶來的效果了。”
“隻可惜外麵白麵太貴，原本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呢。爺奶既然連一隻母雞都舍得給我們家補身子吃，自然也不會吝嗇一點點白麵吧。”
顧李氏氣得狠狠發了個白眼，差點兒因著用力過猛翻不回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白麵這麽金貴的東西，你也配！”
顧千塵突然清了清嗓子，什麽也不提了，轉身就要往外走。
這架勢再次嚇顧李氏一大跳，不知怎麽就想到了今天早上的事。
顧千塵這臭小子，從前倒是沒看出也是個心眼子多的。
顧老頭兒這會兒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然從裏屋走了出來，親手舀了一碗白麵塞到了顧千塵手中，什麽話也沒說便離開了。
顧李氏更生氣了，可這個家到底是老頭子做主的，總不好又把裝了一碗白麵的碗給搶回來。
“滾滾滾！老娘今天就當做被搶劫了！”
老宅，寬敞明亮的主屋內室。
顧老大默默地跟著顧老頭兒走了進去，輕輕掩上房門。
顧老頭這會兒已經拿起了煙袋鍋，塞了些劣質煙絲進去，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隻是兩三口而已，整個屋子都像是仙境一樣，雲霧繚繞的。
“回來了？坐吧。”
顧老大乖巧挨著顧老頭坐下，還不等他開口問些什麽，顧老頭倒是先出聲了。
“王氏著實是越發不像話了，她這個脾氣若是不磨一磨，等你真的出息那一天，肯定要壞事。”
顧老頭心裏很清楚，要不是大兒媳婦太能蹦躂，自家老婆子又是那麽一個性子，今日老宅不會如此的“損失慘重”。
“我一會兒就去三弟那邊，替王氏給三弟和三弟妹賠不是。”
顧老頭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管內裏再如何髒亂不堪，最起碼表麵功夫要做到位，不能給任何人留下把柄抓。
隻有這樣，以後才會走的更高更遠。
要知道如今選拔官員，可不隻是看才華和能力了，人際關係也是要算在內的。
若是真的有可以入朝為官的一天，卻被上級發現這是個做不到兄友弟恭，後宅一塌糊塗的人，也不會得到重用。
“我這三個兒子裏，屬你最像我，通透！也別一會兒了，現在就去三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