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吳夫人還是不肯下馬車,大有一副現在下馬車往莊子裏麵走,會被很多泥腿子看到就髒了的樣子。

吳老爺隻覺得自己的麵色有些掛不住。

又不是宮裏的娘娘,這麽大歲數的人了,誰樂意看她似的。

可當著顧千塵的麵兒,又做不出嗬斥夫人的舉動,著實有些為難。

顧千塵倒是沒想這麽多,也根本沒覺得對方是故意擺譜。

畢竟他也聽說過,大戶人家規矩多,女子更是如此。

興許是不想看到太多的外人,這才坐在馬車裏不肯下來。

不過此事倒也無妨,反正莊子不小,讓車夫趕馬車一路到顧家三房的院子門口也不是不行。

“吳老爺回到馬車上坐著吧,我騎馬在前麵帶路,讓車夫直接趕馬車跟在後麵即可。”

吳老爺感激的笑了笑,這才重新回到馬車。

剛回到馬車裏,就抬起衣袖狠狠抹了抹額頭滲出來的汗。

“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被一個小輩兒嚇成這樣,出息!”

吳夫人十分嫌棄的白了一眼自家男人,還不忘了從袖口掏出一塊帕子遮住口鼻,秀眉微蹙,十分嫌棄。

“什麽味兒,又腥又臊的,真惡心。”

吳老爺剛剛麵對顧千塵時的笑臉瞬間消失了個幹幹淨淨,眼神冰冷的掃了一眼自家夫人。

“就你這樣的還好意思稱呼自己是大戶人家的當家主母,到別人家裏還擺上譜了。一會兒用不用讓人給你鋪條毛毯放在地上,免得你金貴的腳踩到地麵上再把你給髒死了?”

吳夫人平日裏雖然敢和自家男人嗆聲,可若是真的把男人給惹毛了,她也是會惴惴不安的。

年輕的時候她是低嫁,可隨著吳老爺的家業越來越大,孩子們也一個賽一個的出息,娘家卻漸漸沒落以後,從前腰杆子直的彎一下都覺得痛,如今也會分場合察言觀色了。

若還是在家中,或許還敢和自家男人嗆聲。

可現在是在別人家裏,眼看著自家男人的麵色越來越差,根本不是插科打諢能混過去的程度,吳夫人也就消停了。

見自家夫人沒有如之前一樣說一句頂十句,吳老爺就知道她如今是個能溝通的正常人了。

“不管你心裏想的什麽,如今在外麵最好能分得清你現在是什麽身份。若是在別人家裏丟了我吳家的臉,我可不管你娘家有什麽人,從前又答應過你什麽,可明白了?左右孩子們也長大了,有沒有母親,換誰做母親都沒區別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吳夫人聞言頭快速低垂下來,手帕下的指尖都快掐出血了。

她明白,她怎麽會不明白?

這次入宮陪女兒,就沒少被女兒耳提麵命的數落。字字句句都是為了整個吳家著想,從未站在她這個為人母的角度看過事情。

原本她心裏也是有怨的,可聽說女兒在宮裏雖然是寵妃,但後宮的女人那麽多,哪個沒當過寵妃?

又聽說宮裏那些女人沒少拿她這個拎不清的母親做筏子取笑自己的女兒,吳夫人這才打心眼裏覺得愧疚。

別的不說,吳夫人是個母夜叉這個名聲,早在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傳出去了。

別人家的妾室都是養在後宅裏當個玩物罷了,偏偏隻有她鬧騰的歡,非要把人全都送到莊子去,像雇傭的長工一樣自食其力才行。

久而久之,吳夫人做過的事情和善妒的名聲就越傳越遠。

再加上吳家有子入朝堂,有女入後宮以後,家事更是被人扒的徹底。

不然就吳家的情況,哪裏還會窩在這麽個小鎮子裏生活?

實在是縣城和府城有頭有臉的人太多,知道他們家破事的人更是不少,實在是沒臉混下去才搬的家。

隻能說有的時候,事情的好壞還真不好說。

比如他們家為了少讓人家在背後指指點點搬家到了小地方定居這事兒,後麵竟然傳到了皇帝耳中。

當時是吳家女最受帝寵之時,別的宮妃受寵時巴不得把全家的好處都要到手,偏偏吳家女的家裏人選擇安靜下來,主動去了更小的地方生活,讓皇帝覺得吳家女的父母不貪戀權勢地位,是難得拎得清的娘家人。

因此,吳家女在後宮一受寵就是好幾年,到現在還有越來越受寵的跡象。

隻能說這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現實版了。

很快,顧千塵一家四口住的大院子就到了。

原本張氏這會兒應該在前麵忙著,畢竟做吃食這事兒就算不自己親自動手,也該好生監督的。

可顧千塵將這事交給了趙伯娘這個女管事了。

而本應該帶著人去後山重新整理籬笆的顧老三,也被以同樣的借口給留在了莊子裏,讓趙大伯帶隊去山上了。

顧千塵美其名曰:自己有事要出門做,家裏沒有個能拿主意的,萬一有急事怎麽辦?

這不?兩口子在家無聊沒事做,想著丫丫喜歡坐秋千,就開始忙著打造漂亮結實的秋千了。

剛把秋千固定好,就聽到外麵有動靜。

顧千塵笑眯眯的先進了院子,“爹、娘,吳老爺和吳夫人來了。”

兩口子原本還笑嗬嗬的,一聽是吳老爺夫婦倆來了,心裏頓時一個咯噔,神情都嚴肅了不少。

若是沒有猜測吳家小少爺對丫丫的想法,或許兩口子還會很感激的迎接人進來好生招待。

畢竟人家找了從宮裏退下來的禦醫幫著給孩子仔細瞧瞧,還開了安神藥,實在是讓兩口子感激不已。

可若是有別的想法,那他們還真就沒那麽歡迎了。

但客人已經到了家門口,總不好就這麽陰沉著臉迎接人進來聊天。

“塵哥兒,你先招呼著,我和你爹去換身衣裳。剛搭好秋千,身上全是木屑和土,總不好這樣待客的。”

張氏拉著顧老三風風火火的就直奔屋子裏而去,顧千塵笑著看兩口子飛奔的背影,無奈搖頭失笑。

可客人還在身後呢,總得有人招待不是?

好在家中的茶水點心一直都是備著的,倒也不算全無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