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丙旗的操練更是敷衍。
胡悍站在隊前,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嗓子。
“都精神點!活動開了!”
他自己倒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意比劃了個持槍動作。
下麵的人也跟著懶洋洋地揮舞著手裏的兵器,長槍突刺不見勁風,腰刀劈砍軟如拂柳。
“胡頭兒,這天寒地凍的,練個啥勁兒啊,骨頭都僵了!”
一個年輕丙旗兵卒大聲抱怨,聲音清晰地傳到圍觀者耳中。
“就是,還不如回去躺著暖和!”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胡悍眼睛一瞪,罵罵咧咧。
“就你他娘的話多!老子不想歇著?”
可他罵歸罵,卻並無真正管束的意思,又敷衍著帶隊繞場跑了小半圈,便揮揮手。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解散!”
號令聲落,丙旗人群頓時作鳥獸散,比來時動作快上數倍。
這一幕,讓一些旁觀的辛酉營兵卒臉色難看起來。
他們每日頂著寒風刻苦訓練,見援軍如此懈怠,心中不免生出怨氣。
“呸!什麽玩意兒!”
一個年輕氣盛的辛酉營兵卒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指望他們剿匪?我看是來咱這兒當大爺的!”
他身旁的老兵歎了口氣,扯了他一把。
“少說兩句,畢竟是上峰派來的。”
中午,整個丙旗駐地更是喧鬧。
賭錢的呼喝聲、骰子聲、如雷的鼾聲隔著營帳不斷傳出。
一些丙旗兵卒裹著臃腫的棉服,抄著手在辛酉營內晃**,對營中提供的粗糙飯食大聲抱怨。
“天天都是這黍米粥,摻幾個幹癟菜葉,刮嗓子眼!”
“可不是,連點油腥都見不著,嘴裏能淡出個鳥來!”
抱怨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響,不再避諱辛酉營的人。
薑凡幹脆大喊一聲。
“不吃了!來幾個人,咱們一起打野味去!”
丙旗眾人聞聲歡呼起來。
“頭兒,我要去!”
“我也來,我家以前是獵戶!”
“都來都來,帶上家夥事兒,跟我進山!”
於是,風風火火的,薑凡帶了四五個人,拿上幾把弓就往山裏走去。
這可看傻了一旁正在吃飯的辛酉兵卒。
“真是目無軍法了!”
一個老卒咬牙切齒地恨恨說道。
更有人偷偷退了場,跑去和段侖檢舉。
“段旗,戊午營來的這夥人太不像話!嫌這嫌那,吃個飯都不安生!”
“那個姓薑的,管也不管,飯點帶頭領著幾個人打野味去了!”
段侖聽著手下們的抱怨,心中竊喜,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安撫道。
“薑旗官他們或許自有打算,畢竟是上峰派來的,我們也不便過多幹涉。”
“再觀察幾日,再觀察幾日。”
打發了幾個來告狀的兵卒,段侖摒退了旁人,鋪開紙筆著墨。
“薑凡及所部丙旗,自抵辛酉,鬥誌盡失。”
“終日嬉戲,操練廢弛,軍容渙散,隻知抱怨夥食,入山嬉獵。”
“卑職屢次催促進剿,皆被其以天寒匪險為由搪塞。”
“觀其狀,剿匪之事已成泡影,絕難成行。大人神機妙算,此計成矣。”
寫罷,他將書信封好,喚來一名心腹,低聲囑咐。
“即刻送出,務必親手交到賈大人手中。”
待信件送出,出營巡獵的隊伍也抵達了黑風山下。
薑凡臉上那副懶散不耐的神情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他停下腳步,迅速掃視了一圈身邊幾人。
這些都是他挑揀出來,機靈且腳力好的弟兄。
“聽著,”薑凡聲音低沉而迅速。
“方才的做戲到此為止。”
“現在分頭行動,兩人一組,甲組沿左側山脊,乙組沿右側溪穀。”
“標記所有可見路徑、水源及可疑痕跡。”
“重點留意高處是否有瞭望哨。日落前,務必在此地匯合!”
“明白!”
幾人低聲應道,臉上的嬉笑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執行軍令的肅然。
他們立刻按照指示,如同真正的獵戶般悄無聲息地散入山林。
薑凡則獨自一人,選了最難走的一條險峻路線。
這是最有可能接近匪寨核心的方向。
他身形敏捷,在亂石和枯木間穿梭,腳步輕捷,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逸雲刀被他用布條緊緊縛在身後,以免碰撞出聲。
越往深處,山勢愈發陡峭,林木也愈發幽深。
他憑借著過人的目力和追蹤技巧,避開了幾處設有陷阱或暗哨的區域。
腳下的路徑開始出現腳印,說明此處該是匪徒常用的巡山路線。
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潛行,薑凡終於抵達了一處能夠遙望黑風寨的山崖。
他伏低身子,借著一塊巨岩的陰影,仔細觀察。
匪寨借著山勢,確實易守難攻。
正門厚重,望樓高聳,隱約可見人影走動。
寨牆沿著山脊修建,連接著陡峭的岩壁。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匪寨後方。
那裏是一麵近乎垂直的斷壁,高逾數丈,岩石光滑,僅有幾簇頑強的枯藤垂落。
與寨牆其他地方的嚴密守衛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安靜。
隻有兩個匪徒,縮在斷壁上方一個簡陋的避風窩棚裏,抱著兵器,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顯然他們認為這絕地無需嚴防。
薑凡心中一動。
就是這裏!
這斷壁對常人而言是天塹,但對他而言,未必不可攀!
那些枯藤看似脆弱,若能借力,加上岩壁的縫隙……
他仔細觀察著岩壁的紋理,尋找可能的落腳點,默默將路線記在心中。
此處守備鬆懈,若能悄無聲息攀上,再放下布繩供後部攀附。
便可直插匪寨腹地,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又默默觀察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確認了換崗的間隔。
這才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去。
日落時分,他在約定地點與手下匯合。
幾人低聲交流著探查到的信息,拚湊起黑風山外圍更詳細的圖景。
回程路上,他們順手射了兩隻出來覓食的灰毛野兔。
抵達辛酉戶營時,薑凡又恢複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他將瘦小的野兔扔給火頭軍,嘴裏依舊抱怨著。
“跑斷腿就這點野物,這破地方可真窮。”
段侖見薑凡當真帶了野貨歸來,心中竊喜更甚。
就這樣悠悠閑閑耗著吧,隻要過了這半月,那些個精良裝備就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