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神色緊繃,“不好了陛下,巫族在青州城供奉的青銅鼎突然裂開,幾乎瞬間粉碎。”

“有流言傳出,說陛下德不配位,天災降罰,北國將亡!”

“如今禦寒之物稀缺,百姓們饑寒交迫,多數聽信了謠言,已經鬧起來了。”

此次的謠言絕非兒戲。

在天災麵前,百姓們若是心生怨憤,鬧起來,結果就是皇權動搖,麵臨崩塌!

到時候無論是民眾起義推翻月皇室統治,還是擁立新主,都是天下大亂的征兆。

“藩王們虎視眈眈,當真不知接下來會如何。”

藩王嗎。

君沉禦眯了眯眼,就看秦昭會如何做了。

赫連伯說,“陛下,微臣得到的消息是,大長公主的封地應該私藏了三十萬石的糧食。”

“而且,已經在暗中開始搭棚施粥了。許多百姓得到接濟,對大長公主感恩戴德。”

“這一切,都是月瑾歸的手筆。封地種的那些糧食還在,而且從別的地方運來的糧食也都成功到了封地。”

赫連伯神色凝重,“就怕不日之後,民心就會偏移了。”

君沉禦擰眉,眼底幽深如深淵。

如今他和秦昭之間也斷聯了,兩個人之間各司其職,誰都不能有任何差錯。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雪天阻斷了許多消息的傳遞和計劃部署。

所以格外被動。

大司馬和赫連伯該啟稟的消息已經說完了。

但是看到君皇不曾開口,隻是沉默,兩人心裏都有些沒底。

他們並不是很了解君皇,但這個時候,也不能貿然打擾。

片刻後,君沉禦問,“糧草還能撐多久。”

大司馬說,“戶部遞上來的折子說,隻能撐到今夜了。”

冬日糧食本就稀缺,北國又不是糧草十分富庶之地,所以如今戶部也是捉襟見肘了。

君沉禦再次沉默了下來。

君皇又不做聲了。

赫連伯猶豫,莫不是君皇也不知此刻該怎麽辦了嗎。

君沉禦目光靜謐的看著城牆下的蒼蒼白雪。

他不知在想什麽。

“陛下!”忽然有人急匆匆趕來,“出事了!”

君沉禦蹙眉,寬闊的肩上落了雪,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冷意。

冷厲的眉目上,仿佛也有寒霜。

“出什麽事了。”

大司馬和赫連伯的神情也格外凝重嚴肅。

大臣的烏紗帽上都是雪,他抬起凍僵的手,口中都是白氣。

“啟稟陛下,不知從何處傳出的謠言,說陛下派人儲存糧草,不肯讓戶部分發下去。”

“周邊城池的百姓們也都越鬧越激烈,各地的官府已經在盡力鎮壓安撫了。”

“但是百姓仍然堅持讓朝廷拿出糧食來。”

“微臣接到折子就迅速來麵聖了,微臣實在不知該如何,還是要陛下拿主意。”

君沉禦心裏很清楚百姓們的要求是什麽。

需要朝廷給一個準確的放糧的時間。

“百姓可有什麽想法。”

大臣聽到陛下這麽問,這才將實話說出來,“啟稟陛下,大批災民說,要朝廷三日後放糧,否則為了不餓死凍死,就要到官府去搶了。”

生死關頭,災民和百姓們的力量恐怖的很。

搶官府的糧草,就是要反月皇統治了。

大司馬當即就道,“可是三日壓根就做不到。”

君沉禦豈會不知。

再好的籌謀,在天災和大雪封路麵前都猶如無稽之談。

“陛下。”

清冷如曲水般柔軟的聲音從旁傳來。

三人轉頭,就看到溫雲眠走了過來。

君沉禦下意識走過去扶住她,“下這麽大雪,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溫雲眠說,“臣妾籌集了許多糧草,或許能夠三日內送到月城來應急。”

“但是臣妾要暗中離開月城,親自去一趟燕州。”

這一刻,冒著風雪趕過來,溫雲眠睫毛濃鬱,染著雪霜,但是心裏卻是慶幸又沸騰的。

還好她籌集了那麽多東西,也還好那些東西完好無損,隻是被困住了。

“不行。”他一口拒絕。

溫雲眠愣住,“為何?”

君沉禦看著她,而後吩咐身後內侍,“送皇後回宮。”

“陛下。”

君沉禦沒有再看她。

內侍們得了吩咐,“皇後娘娘,請上鳳輦。”

溫雲眠隻能暫且不作聲了。

等一會君沉禦得了空,她再仔細同他說好了。

……

而此刻在封地。

月瑾歸暗中見了好幾個藩王,如今整個北國糧草都十分拮據,但是月瑾歸想要運送的糧草,都成功送到。

再加上封地中的大麵積糧草都沒有被大雪凍死。

正常的儲存糧草,數量之多,幾乎可以支撐著整個北國度過三個月左右。

月瑾歸高興的撫掌大笑,“真沒想到,殷師說的是真的。本王真是天命眷顧之人。”

“如今那些藩王們見了本王,最初都猶猶豫豫,不肯答應和本王合作。”

“如今本王用糧草做條件,讓他們協助本王,他們倒是有了要答應的跡象了。”

羅循笑著說,“王爺就是天命之人,必定能夠說服所有藩王,為您所用。”

月瑾歸心裏湧出一抹得意。

他已經很久沒如此得意高興過了。

“北國現在如此吃力,本王就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拉攏民心,搞垮月玄歸的統治。”

羅循也很滿意如今月城以及天下的困局。

“王爺說的不錯,眼下咱們霍亂民心,月皇可是有的愁了。”

月瑾歸眯了眯眼,“不過,他們應該弄不來多餘的糧食吧?”

“若是北國的將士們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打仗自然沒力氣,百姓要是還向著咱們,咱們的勝算就更大了。”

羅循說,“聽說天朝君皇派人來支援月皇,但是隊伍失蹤了。”

“在斷山崖那裏。”

“你說什麽。”

月瑾歸眼睛都亮了,他當即就笑了起來,“好啊,好啊!天助我也!沒想到月玄歸也有這個時候!”

羅循將茶盞放到月瑾歸跟前,“斷山崖在燕王殿下鎮守的地界。”

“所以隻要咱們今夜將咱們的糧草給燕王,和他達成合作。”

“到時候無論天朝的隊伍能不能活下來,都能夠讓燕王的人把他們困死在燕州境內!”

“護送糧草的隊伍要是從燕州境內出不來,對咱們就沒有任何威脅了。”

月瑾歸認真想了下,挑眉,“你說的不錯。”

他手指摩挲著茶盞上的紋路,“月玄歸遠在月城,天高皇帝遠,他管不住這些藩王。”

“正好本王如今也要拉攏燕王,如此一來,一舉兩得!”

“得到藩王支持合作,又能困死天朝失蹤的隊伍。”

羅循笑著給月瑾歸斟茶,“王爺說的極是。”

月瑾歸眯了眯眼,“你去準備一下,今晚咱們就去見燕王。”

“是!”

……

入夜後,月瑾歸去見了燕王。

曆代燕王鎮守在燕州,已經是割據一方,燕王府更是氣派奢侈。

書房內,月瑾歸半笑著說,“皇叔,聽聞燕州的日子也拮據,糧草匱乏,您到處籌集糧草呢。”

燕王皮笑肉不笑,“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月瑾歸被月皇驅逐斬殺,但是燕王敢在知曉他還活著,還依舊敢見他的時候,他就知道,燕王絕非老實忠誠之人。

所以月瑾歸直接就敞開了說,“三萬石糧食,可解皇叔燃眉之急,皇叔要嗎。”

燕王眯了眯眼,“條件是什麽。”

“讓人封鎖整個斷山崖,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什麽意思?”

月瑾歸笑了下,“天朝送糧食的隊伍就在斷山崖,但是雪崩後山路崩塌,他們失蹤了。”

“皇叔若是想要糧食,也可以直接去搶。”

燕王眼神微變。

片刻後,他陰森眯眼,“好,本王答應你。”

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麵,但卻是燕王頭一次答應他。

月瑾歸心中高興,立刻道,“皇叔如此爽快,那就等明日糧食送到燕王府後,你我再商談如何結盟了。”

“今夜,還請皇叔立刻派人行動,圍堵斷山崖,搶占糧食。”

燕王掀開眼皮看他,“此事本王自有考量,明日必定備好熱茶,等賢侄登門。”

待到月瑾歸離開,忽然有人快步進來。

“王爺。”

“說。”

燕王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

探子立刻道,“王爺,咱們的人發現了天朝的隊伍,可要立刻救援嗎。”

燕王頓住。

月令從月城發出,要他立刻派人去找天朝護送糧草的隊伍。

這一大批糧草至關重要。

要麽他派人去支援。

要麽,他派人去趁機掠奪糧草。

天下局勢動**,月瑾歸能有那麽多糧草,幾乎等同於雄厚的後備力量了。

若是聯合起來造反,推翻月皇的統治也不是不可能。

他已經在燕州雄踞多年,若能揭竿而起,說不定他就是下一個新皇……

他若聽陛下的,立刻就能去救援護送糧食的隊伍。

若他要造反,今日就能得到大批糧草。

想到這裏,燕王眼神暗了下來,“去準備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