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禦沉吟了片刻,才看向溫雲眠。

他停頓了這一會,其實是突然有些不知怎麽說話了,有種話到了唇邊卻忘記的感覺。

溫雲眠卻覺得,他在斟酌用詞。

他或許覺得,不能讓她感覺出來他對兩個皇子的權衡利弊?

總之,溫雲眠心裏很忐忑。

終於,君沉禦微微蹙眉,說,“牡丹軒當年住著的盛妃,是魏家送進宮的。”

“當初朕的太子妃定下魏家女的原因,就是因為有國師所言她為鳳命之人,所以父皇冊封她為太子正妻。”

“但是顧衛崢發覺蛛絲馬跡,又問了國師,最後商議後啟稟了朕,挖掘牡丹軒地下,發現了一個乾坤玉盤。”

溫雲眠愣住,疑惑的看向君沉禦,“乾坤玉盤?皇上,這是何物?”

君沉禦目光有幾分凝重,“你可以理解為,偷命。”

溫雲眠心跳很快。

君沉禦伸手,握住了溫雲眠纖細的手腕。

她睫毛微抖,看向君沉禦的手,她已經很久沒有和君沉禦有過肢體接觸了。

此刻她下意識想將手挪開,卻被君沉禦緊緊握住。

君沉禦鳳眸有猩紅色掠過,一字一句的說,“國師說,牡丹軒中會有未來的鳳命之人,但是魏家提前得知了消息。”

“所以,乾坤玉盤被盛妃埋下,成就了皇後魏氏。”

“可這猶如頭頂上的一根針,所以魏家為了守住這個秘密,魏首輔讓人散布謠言,說盛妃乃是禍國殃民的妖妃。”

溫雲眠漆黑的瞳仁湧出驚訝。

君沉禦神色冷肅,怪不得之前太後被他殺了後,他問沈懨有關那位寵妃,盛妃的流傳。

怪不得盛妃被賜死後,詛咒魏家不得好死。

“國師說,他曾經占卜過鳳命之人,所指方向就是勇毅侯府。”

“出生於京城外的白玉觀音廟中的女子。”

“眠兒。”

君沉禦喉嚨幹澀,心如刀割,“你知不知道,你本該是朕的太子妃,是朕的皇後。”

“國師說,生來與朕命格相連,該相伴一生,天生一對的,是你。”

君沉禦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就像是被一雙手扼住,喘不上氣,卻又咽不下那口氣。

就堵在心口裏,撐著血管,能聞到一絲不甘的血腥味。

錯過了才知道,她本該是他的天命之人。

她之所以生來尊貴,能誕下未來的帝王,是因為她本就是與帝王相伴而生的。

她生來,就是坐鳳位的。

可是國師說,鳳命歸於帝王,如今已有另一位帝王接住了這命格。

也就意味著,她的鳳命會繼續延續。

而他和眠兒的命中注定,已經偏離,且錯過。

命中再無相交的時刻。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恨不能殺了魏氏。

他其實寧願不知道命運未來的走向。

可是……

君沉禦深吸了一口氣,滿心無奈。

他解毒的那個後遺症已經顯現,所以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了。

溫雲眠的心卻忽然亂了,“皇上,我並非出生在郊外香火很旺的白玉觀音廟。”

君沉禦鳳眸一怔,“你說什麽?”

溫雲眠喉嚨微緊,“母親生我的時候,是在省親的路上。那時候外祖父一家還沒有到京城來,是一年後才到京中做官的,所以母親每年都會去省親。”

“是在馬車上生下的你?”

溫雲眠點頭,“是。”

“你外祖家在青州?”

溫雲眠又點頭,“嗯。”

君沉禦看著她,“你出生的那一年,那一天,是北國和天朝交戰的時候,那時候京城都亂了。”

“而回京的路,會路過白玉觀音廟。”

“廟中的師父們最是良善,他們一定會讓你母親進去生產。”

溫雲眠愣住,“皇上怎麽知道的清楚?”

君沉禦勾唇,看著她細膩又溫柔的臉,“因為那一年,朕和秦昭第一次偷溜出京城,想看看打仗是什麽樣子的。”

君沉禦這麽一說,溫雲眠才想起來,他和秦昭的年紀都比她大。

“所以,你本該屬於朕。”

君沉禦忽然的一句話,冷肅又不甘,仿佛情緒要湧出來,但是被他死死壓住。

凸起的喉結滾動,他硬是裝出了麵不改色。

可是那雙狹長猩紅的眼睛裏的情緒,卻怎麽也克製不住。

“眠兒,大戰開始的那一天,魏家隻要被鏟除,朕會立刻廢後。”

“你……”他想要說出什麽話,但是忍住了。

溫雲眠頓了頓,“那皇上方才說,會為二皇子挑選一位母妃,可是已經有人選了?”

“有。”

君沉禦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他一向洞若觀火,所以他聲音平靜的說,“朕是帝王,挑選未來的太子,要看資質和能力。”

“當然,朕是偏愛琮胤的。”

溫雲眠猜測的果然沒錯,她看向君沉禦。

她很理解君沉禦的做法,她也從來沒有覺得琮胤就應該不爭不搶坐上這個位置。

隻是她心裏忐忑的是君沉禦的做法,“皇上,您不會是想用養蠱的方式,選出最後的太子吧。”

君沉禦看得懂溫雲眠,溫雲眠也了解君沉禦骨子裏絕對冷血的底色。

君沉禦鳳眸果然暗了幾分,“是。”

溫雲眠手指緊攥,她心裏有理智和心疼在交織。

理智在於,她不該幹預帝王的挑選,因為她想讓兒子成為太子,本來就是僭越,所以想要就去爭,這是最根本的道理。

她隻是明白養蠱的殘忍。

所以心裏下意識升起的生氣,是對兒子的心疼。

不過溫雲眠很識趣的沒有說什麽,因為她沒什麽好矯情的。

若不想讓兒子未來坐上皇位,她可以不爭。

既然爭了,就沒什麽矯情的。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動靜,“陛下,娘娘!”

明公公快步進來,神色十分凝重緊張。

君沉禦看過去,“出什麽事了。”

明公公趕緊說,“宮外出事了!方才有侍衛來稟告,說宮外突然死了好些百姓!”

“大長公主這會已經到了宮外,說要求見陛下。眼下宮外鬧的很大,就連朝臣們也都到了宮外……”

君沉禦神色陰鷙起來,“你說什麽。”

溫雲眠眼神也變了,君沉禦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幽若也迅速現身,她身上都是雪,是從宮外探聽消息過來的,“娘娘,不好了。”

溫雲眠看向她,“什麽意思?”

“他們是奔著您來的。宮外已經亂成一團了。”

幽若跟在她身邊也很久了,從來沒有過這樣嚴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