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去了另一個房間。

他先去見了君沉禦。

推開門走進去時,正好沈懨走出來,看到月皇時,他先是愣了下,這才趕緊行禮,“見過月皇陛下。”

秦昭點頭,“他呢?”

沈懨看了眼房間內,恭敬說,“皇上在房內。”

秦昭走進去,就看到君沉禦站在窗戶邊上,秋風瑟瑟,吹進來也是冷的。

秦昭走到他身旁,“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身體的異樣,想必君沉禦已經知道了。

君沉禦沒有看秦昭,而是靜默的看向窗外寂靜的夜色。

片刻後,他說,“為什麽我的傷勢,會影響到你?”

秦昭雙手淡淡撐著窗邊,“因為雙生蠱。”

“什麽是雙生蠱?”

秦昭看向君沉禦,經曆了這麽多,早就足夠衝淡兩人之間的隔閡了。

畢竟時間可以衝淡一切。

他淡淡卻冷銳的說,“如果按照你們君家的心疾發作的時間,你應該已經躺在皇陵了。”

君沉禦聽罷,嘴角譏諷一勾,但是鳳眸裏卻盡染著一絲困惑後的釋然和詫異。

他握著欄杆的手微微發緊,“所以你用雙生蠱救了我,和我共享生命?”

秦昭默認了。

君沉禦心口刺了一下,他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所有人都想讓朕死的。”

他這句話像是自說自話,卻又悵然的很。

他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受。

秦昭靜默的看著夜色,“誰也沒說你該活著。”

君沉禦笑了一下,沒說話。

秦昭淡淡扯唇,也沒說話。

片刻後,君沉禦看向秦昭,“所以朕受傷,觸動了雙生蠱?”

秦昭嗯了一聲。

“那你怎麽脫身?”君沉禦麵色凝重,微微蹙眉。

秦昭挑眉,詫異看他,他冷淡的挪開冷眸,“曲竟研究出來了藥。”

君沉禦靜默了片刻。

秦昭眼神複雜的看著外麵。

其實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內蠱蟲的蠢蠢欲動。

幾乎可以確定,蠱蟲最後選擇的就是他。

因為他是種蠱的人。

但是他和君沉禦總要活下來一個護著眠眠。

君沉禦還是敏銳的,他問,“幾顆藥?”

秦昭看向他,“兩顆。”

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吧,君皇的身體再不用藥,就真要把家搬到皇陵了。”

君沉禦一直都知道,秦昭是不愛說話,但是不代表說出來的話好聽。

他跟了上去,但是準備拉開房門的時候,秦昭把胳膊遞給了他。

兩個大男人,總不可能手牽手的扶著他。

但是君沉禦身上的傷口已經在潰爛了,蠱蟲不除,傷口是不會愈合的,所以走路時更虛弱。

君沉禦看了眼他遞過來的胳膊,笑了笑,“秦昭,其實你心裏還是把我當兄弟的。”

“別廢話。”他冷冷打斷。

君沉禦冷笑,知道他嘴硬,也沒說什麽。

兩人往外走,此刻天色已經快亮了,露出魚肚皮照進來的時候,恰好有一束光照到了秦昭的身上。

那一束光從下頜線往下,順著到他肩上。

君沉禦掃了一眼,意味很深的又坦然的看著那束門外的光亮。

鳳眸裏的黑暗被驅散。

他終於有種從深淵裏爬出來的釋然。

兩個人到另一個房中時。

曲竟恭敬又局促的等在那裏,看到房門被推開,他趕忙行禮,“參見陛下,君皇。”

秦昭點頭,看到桌子上放著的盒子,他頓了下,“這是金骨丸?”

曲竟連忙應聲,“回陛下,正是。”

他特地吩咐了曲竟,準備了兩顆藥,也是為了讓君沉禦毫無負擔地吃下去。

打開盒子,秦昭看著兩顆藥放在那裏,他指骨泛白,喉嚨幹澀如刀子。

曲竟眼神緊張的看著陛下。

他出於私心,真的想讓陛下吃下這顆藥……

可是……

罷了。

曲竟不知道該如何說,隻能按照吩咐,將其中一顆假的藥遞給了秦昭,“陛下,這顆是您服用的。”

然後,他畢恭畢敬的將另一顆藥遞給了君沉禦,“君皇陛下,這是您服用的藥。”

君沉禦接過來,看著這顆藥,他淡淡扯唇。

秦昭冷漠的將水遞給君沉禦,“吃了吧,早點吃早點好起來。”

君沉禦將茶盞拿過來,鳳眸看著秦昭,“秦昭,還記得你我如何相識的嗎?”

秦昭冷眸掠過一絲幽深,“川水一戰回來,你挑釁我。”

君沉禦扯唇低笑,“不打不相識。”

他抬手拍了拍秦昭的肩膀,意味很深的看著他。

秦昭微微蹙眉,他冷笑譏諷,“君皇不會還想跟我抱一下吧?”

君沉禦揚眉,“你想多了。”

秦昭低笑一下。

君沉禦看著秦昭手邊的那顆藥,“你先吃。”

秦昭看他,“怕我下毒?”

“還真是了解我。”君沉禦不置可否。

秦昭將藥放進嘴裏,拿起茶盞將藥順下去,而後看向君沉禦,“吃吧,沒毒,不會死。”

君沉禦低笑,“確實,不會死。”

他將藥也放進了口中,吃下藥後,君沉禦才對秦昭說,“這顆藥多久有效?”

秦昭看到君沉禦吃下去,冷眸複雜卻又沉寂,他說,“吃下藥三日,等有藥效後,月醫的藥應該也送到了,或者明日啟程離開去月宮。”

他強調,“這顆藥不一定能激發出藥效,所以你還是小心著點照顧自己。”

君沉禦點頭,“知道了,你也是。”

秦昭問,“君皇要去月宮嗎?”

君沉禦沒拒絕,“琮胤要先回天朝。謝雲諫已經放出來了,顧衛瀾來接琮胤和華兒,他來接自己的外甥,朕也放心,另外還有……”

“衛嶼的屍首,也該落葉歸根。”

秦昭冷眸暗淡了些。

君沉禦說,“聽說眠兒沒徹底要了月赫歸的命,能不能活下來,得看月赫歸自己的本事。看來她還是在乎你的。”

秦昭眸色沉寂。

君沉禦說,“跟她好好的。朕先去休息了。”

他走出房中,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眠兒,如果能死在你身邊,死之後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你身邊守著你了呢……

沈懨走過來,“皇上,您服用藥了?”

君沉禦點頭,“嗯。”

沈懨高興的說,“太好了,如此皇上身後的傷勢就能慢慢恢複了。”

君沉禦鳳眸看他一眼,淡淡一笑,沒繼續說這個,而是道,“衛瀾的人馬何時能入北國?”

“還有兩日左右。大將軍親自來接三皇子和大公主,皇上就可以安心養身體了。”

君沉禦神色冷肅,“朕在想,讓琮胤這麽小就開始學著處理朝政,會不會太辛苦。”

“有謝大人輔佐,三皇子一定可以很快成長的。”

君沉禦沉默了一會,“說的對,他確實要快些成長。”

在君沉禦離開後,秦昭靜靜的看著那兩個瓶子。

月三從暗處走出來。

秦昭淡淡的說,“辦的不錯。”

月三低頭,“謝陛下。”

秦昭往外走。

君沉禦,在你調換藥的那一刻,你我之間的隔閡就徹底消散了。

但是,死的不該是你。

因為你活下去的機會,更大。

能夠堅定護著她的人,除了我,就隻有你了。

這時,一個身穿巫族衣袍的小徒弟快步走過來,“陛下,巫師大人有急事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