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一處隱蔽之處,狂風席卷,但是草屋裏有幾個身影。

沈懨握著刀劍站在窗戶邊上,華覃也在。

他看了眼外麵,這才走過來,“沈大人,如今皇上吩咐的事情我已經照辦了,何時能兌現答應我的承諾。”

為他重新安排一個身份,入朝為官。

華覃聲音很淡,他眼裏隻有極度的理智。

理智到沒有人情味。

無論是對待家人還是其他人,他永遠都是絕對的利己主義。

他很清楚的知道,華家人慘死在君沉禦手中,是皇上下旨讓華家滿門斬首。

他該恨這個堂哥的。

可是他也清楚,蜉蝣無法撼動大樹。

他如今隻算是一個喪家之犬,而那位下旨殺了他全家的帝王,依舊高高在上。

他沒能力對付自己堂哥。

所以他若繼續恨下去,和君沉禦作對,隻會死無葬身之地。

倒不如借此機會立功,如此一來,他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再被追殺,還能夠再次有機會站在朝堂上。

所以哪怕對不起月赫歸,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隻是選擇了前途而已。

皇貴妃的行蹤,是他對帝王遞上的投名狀。

如果讓他一輩子身邊隻有愛情,他絕對受不了。

沈懨轉頭看向華覃,他脖子上還在流血。

這是方才故意和華覃做戲,持刀對著華覃,威脅月赫歸的時候,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傷痕。

沈懨沉默了一下,“皇上許諾你的,等到皇上帶走皇貴妃娘娘,自然會親自傳召你,我做不了主。”

華覃也明白自己心急了,他喉嚨滾動,“是,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月赫歸和幾個黑衣人也到了木屋外。

“赫王過來了。”沈懨眼疾手快,直接用刀抵住了華覃的脖子。

華覃手上還綁著麻繩,他抬眼就看到黑衣人跟著月赫歸進來。

月赫歸渾身都淋濕了,表情很難看,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華覃心底掠過心疼,不過他還是裝作痛苦的看向他,“誰讓你來的,趕緊走!別管我……”

月赫歸下巴緊繃,“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手裏,除了我,沒人能殺你。”

華覃愣住,他喉嚨幹澀。

月赫歸看向沈懨,“我已經按照你說的,讓皇貴妃娘娘上了馬車,可以把人放了吧!”

華覃是天朝的逃犯,隻要落到沈懨手裏,一定會死。

他當時真是被逼的沒有任何選擇了,眼看著那刀就要割破華覃的喉嚨,他隻能答應他們。

在皇嫂喊他的時候,他沒有讓皇嫂快跑。

他知道皇嫂信任他,他對不起皇嫂,也對不起皇兄……

可是看著心愛的人死在眼前,不亞於皇兄看著皇嫂被人威脅時被迫做出的選擇。

他也有舍不掉的人!

他無法放棄華覃。

那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所以……

月赫歸閉了閉眼,至少君皇是因為愛皇嫂才要強取豪奪的把人搶到身邊,不會傷害皇嫂。

隻要救了華覃,他一定幫皇嫂離開。

一定!

他已經留了後路。

今日皇嫂一定能離開!

他不會為人魚肉,任人宰割。

他隻是需要耽誤一些時間救華覃。

緩兵之計,希望皇嫂能理解……

沈懨握緊刀劍,利刃貼著華覃的皮肉,很快就看到寒厲的劍身上滲出刺目的血珠,華覃疼的緊蹙眉頭,悶哼出聲。

“你別動他!”月赫歸咬牙,攥緊拳頭看著沈懨。

沈懨隻說,“赫王殿下,華覃能不能活,我得等皇上的命令。”

華覃額頭有冷汗滾落,“赫歸,救你皇嫂,我知道你敬重你皇兄,不要讓你皇兄失望,去救她吧……”

華覃太聰明了,也是因為他在感情上投入的不多,所以很會拿捏月赫歸的心軟。

他知道月赫歸是個風流浪子,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但是浪子也有深情的時候。

“沈懨,我聽你的,但是你也給我聽好了,把你的刀劍從他脖子上挪開!”

沈懨嘴角輕勾,“不好意思,做不到。”

“你!”

月赫歸目光看向華覃被綁著的手,他眼底掠過一抹複雜和詫異,他看著華覃,還是心軟的說,“別怕。”

華覃輕然一笑,“有你在,我不怕。”

月赫歸表情很凝重,他靜靜的看著華覃,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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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諫的馬車在夜色中回京城。

君煌玉東躲西藏,本以為自己能夠躲得過,可是沒想到,謝雲諫在京城城門的周圍安排了謝府的人。

他們盯著城門中發生的事情,自然看到世子的馬車把郡主給帶走了。

如今看到郡主狼狽的一路跑回來,謝府的人立刻就警惕了。

其中一個領頭的抬手,發號施令,“把人拉住,別讓她進城內。”

“是!”

幾個身影迅速飛掠而至,快速的趕到了君煌玉的身邊。

君煌玉已經跑的沒有力氣了,她當然跑不過馬車,但是她從小在京城長大,雖然後麵去了外地,可也熟悉這裏的路,所以她繞著小路,一路跑了回來。

她口幹舌燥,氣喘籲籲,一個沒留神,摔了一跤,正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時,幾個身影就快速到了她跟前。

是王府的人來接她了嗎?!

君煌玉激動的抬起頭,就看到幾個陌生的麵孔。

她瞬間變了臉色,掙紮著就要起來,卻被幾個人直接架住胳膊。

“你們是誰……”

話音剛落,就被人堵住了嘴,強行帶離此處!

謝雲諫的馬車到時,已經接到了消息,有線人過來說攔住了君煌玉。

忠伯狠狠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馬車上沒什麽表情的謝雲諫,“世子,太好了,抓住煌玉郡主了。”

謝雲諫眼神冷淡的很,他蹙眉,看向了車駕前麵。

“忠伯,這次走不掉了。”

忠伯愣了下,沒太明白是什麽意思。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幾個黑衣的暗衛腰懸佩劍的站在馬車前麵。

忠伯神色劇變,“你們是何人?”

為首的人走出來,看向車簾內靜坐著的謝雲諫。

“謝大人,跟我們進宮吧。”

忠伯心頭狠狠一緊,皇上已經知道了?

皇上是何時知道的?!

謝雲諫眼神卻驟然沉了下去,眼底像是化不開的濃墨。

抓的人到了城門外,那就意味著皇上找到娘娘了……

謝雲諫眼神冷的厲害,很快得出結論,娘娘身邊出現叛徒了。

該死!

他不該離開的。

可是隻要有月赫歸在,總能立刻護送娘娘離開,如今被絆住腳,那就證明是這支隊伍的核心出問題了。

月赫歸,怎會背叛娘娘?

外麵驚雷滾滾,謝雲諫從馬車上下來,他立刻就被人帶上了枷鎖鐐銬,猶如犯人。

他知道,這次他觸怒皇上了。

謝雲諫抬頭看了眼霧沉沉的天色。

君沉禦,還真是永遠的算無遺漏。

可他再算無遺漏,運籌帷幄,娘娘會聽之任之嗎。

謝雲諫彎了彎唇,物極必反這個道理,皇上終究沒弄明白。

他釋然一笑,淋著雨往前走,皇上用枷鎖和鐐銬來羞辱他,他也沒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