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青白交加。
承認有事,就是承認侯府理虧。
否認,那她攔著不讓雲若皎出門,就顯得做賊心虛。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澹台鏡忽然輕輕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院中格外清晰。
他看著雲若皎,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已經不是那個隻知逆來順受的侯夫人了。
“本王無意摻和侯府的家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雲若皎身上。
“今日前來,隻是想歸還侯夫人昨日落下的東西。”
他朝著府門外揚了揚下巴。
“侯夫人,請隨本王出來取吧。”
說罷,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年氏。
“老夫人,不會連這個,也不允許吧?”
話落,年氏一張老臉繃得死緊,強撐著侯府主母的架子說。
“王爺說笑了,有什麽東西,在府內歸還便是,何必讓若皎拋頭露麵。”
澹台鏡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卻不及眼底。
“看來京中傳言非虛,世家大族都說老侯爺西去後,小侯爺縱然屢立奇功,在治家掌事上卻目光短淺,本王原是不信,現在看來倒未必是空穴來風。”
“眼下看來,這嫁入侯府,便如賣身謝家,連出門取件東西的自由也無,謝家這做派,倒是與市井無異。”
年氏最重門楣聲望,這話簡直比當眾打她一巴掌還讓她難堪。
她可以不在乎雲若皎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燕北侯府百年清譽。
若真因這點家事,落得個“市井做派”的名聲,不僅是她,連徽兒在朝堂上都抬不起頭。
年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雲若皎,最終還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給她鬆綁!”
家丁們麵麵相覷,連忙鬆開了捆著主仆二人的繩索。
年氏又轉向雲若皎,語氣陰冷:“取了東西,速速回來!”
雲若皎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隻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袖,便跟著澹台鏡,與枕書一同邁出了侯府大門。
到了府外,她停下腳步,與澹台鏡保持著合乎禮數的距離。
“不知王爺要歸還的是何物?”
澹台鏡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物,隨手拋了過去。
那是一個繡著清雅蘭草的錦囊荷包,針腳細密,正是雲若皎貼身之物。
她伸手穩穩接住,心中略感詫異,想來是昨日遇險時遺落的。
雲若皎小心將荷包收好,對著澹台鏡福了福身。
“多謝王爺,若無他事,臣婦先行告辭。”
“夫人請留步。”
澹台鏡叫住了她。
他看著那個荷包,狀似隨意地問:“這荷包中的香料頗為奇特,本王昨夜枕於身側,竟一夜安眠,隻是問遍太醫院,也無人識得此香。”
雲若皎有些意外。
那裏麵是她閑來無事,用幾種安神草藥自己調配的香料,隻為平複心緒,不想竟有助眠之效。
“是臣婦自己胡亂調配的安神香。”
她坦然回道,隨即抬眸看向他:“王爺也有失眠之症?”
“若王爺不嫌棄,臣婦可為王爺配一些,也算聊表昨日救命與今日解圍之恩。”
澹台鏡並未推辭,隻是微微拱手。
“那便多謝夫人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裏帶上幾分探究:“夫人這是打算回府?依本王看,老夫人今日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雲若皎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不,臣婦要進宮一趟,拜見太後。”
澹台鏡心中微動。
京中皆傳燕北侯夫人雲若皎賢良淑德,克己複禮,是主母典範中的典範,凡事以夫家為天。
可如今看來,她非但沒有逆來順受,反而懂得借力打力,甚至要去宮中尋求庇護。
看來,她當真看了那本書,並且,做出了與書中截然不同的選擇。
他麵上不顯分毫,隻淡淡頷首。
“巧了,本王正要進宮向小皇孫授課,若夫人不介意,可乘本王的馬車同去。”
與攝政王同乘一車,於情於理,都有些不妥。
雲若皎心中生出幾分遲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男女大防,她如今還是燕北侯夫人,若是被人瞧見,又是一樁說不清的閑話。
澹台鏡將她的顧慮盡收眼底,並未多言。
他隻朝著隨從一抬手,侍衛就牽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
澹台鏡翻身利落上馬,居高臨下地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雲若皎主仆。
“還不上車?”
看到他這個這舉動。
雲若皎心中劃過一絲暖流,這份體貼,是她在那座侯府裏從未感受過的。
她不再推辭,扶著枕書的手,矮身走進了寬敞的馬車。
車輪滾滾,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馬車內。
枕書看著自家小姐平靜的側臉,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問了出來。
“小姐,我們這次進宮,究竟是……”
雲若皎轉過頭,目光落在枕書擔憂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堅定。
“自然是去,與侯爺和離。”
枕書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和離?”
雲若皎點了點頭,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正是。”
枕書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一顆顆砸在手背上。
“小姐,您三思啊!”
“這世道對女子何其苛刻,和離的女子,後半輩子還怎麽活啊!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給淹死了!”
雲若皎看著她哭得傷心,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
“你忘了?我可是太師府的嫡長女,是當今太後的親侄女。”
“就算和離,我依然能活得風生水起,瀟灑自在。”
“若是一直留在那座吃人的侯府裏,任由他們磋磨,那才是真的沒有容身之處了。”
枕書抽噎著,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著她。
小姐說得對,與其在侯府受盡委屈,不如掙脫牢籠。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擦幹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奴婢明白了!小姐您心意已決,那不管您做什麽決定,奴婢都陪著您!”
她頓了頓,又問:“隻是……小姐往後有什麽打算?”
雲若皎讓她放寬心。
“和離一事,不會那麽順利。”
“我們現在,隻需走一步看一步。”
她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眸色深了深。
這一關,並不好過。
太後雖疼愛她,卻也是個思想守舊之人,最重女子三從四德。
在太後的眼中,謝清徽年紀輕輕便屢建奇功,重振家業,是難得的青年才俊,是她的良配。
想讓太後同意和離,隻怕是難於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