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門往裏進,府裏是一片異樣的寂靜。
雲若皎帶著枕書,繞過前廳,徑直往趙姨娘院子的方向走。
還未走近,便聽見院裏傳來男女調笑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與枕書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隱在了假山之後。
院子裏,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正摟著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兩人舉止親密,正是府裏的管家和趙姨娘。
姨娘並不知道她們二人已經進來了,正依偎在管家懷裏卿卿我我。
她眉間帶著幾分愁色,聲音裏滿是擔憂。
“真沒想到,大小姐竟能活著從那種地方回來。”
“前兩個月,我們挪動的銀子太多了,如今賬本上虧空得厲害,這可如何是好。”
管家一臉不屑,捏著她的下巴親了一口。
“一個女人家,她能有什麽辦法?”
“大不了,就說賬本遺失,不給她看就是了。”
姨娘卻不像他這般樂觀。
她掙開管家的手,急得直跺腳。
“老爺和大少爺都把她當眼珠子疼,如今府裏的管家權都還在她手上,不給賬本,我們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管家被她這副模樣惹得有些不耐煩,罵道。
“真是個婦人見識,優柔寡斷,有什麽好怕的!”
“方才在門口,不也把她給攔下了嗎?你看她,可有半點法子?”
姨娘緊緊絞著手裏的帕子,秀眉深鎖。
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依我看,還是不如早些坦白的好。”
“這不是長久之計,等老爺和大少爺回來,她把今日之事一說,就什麽都瞞不住了。”
“啪”的一聲脆響。
管家竟是毫不留情,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姨娘的臉上。
他麵目猙獰,壓低了聲音怒罵。
“蠢貨!你打算如何坦白?”
“到時候說錢都花哪裏去了?那可是幾千兩黃金,是能隨隨便便就花掉的嗎?你又打算如何坦白你我之間的事?且不說你會被人棄如敝履,就連我這上好的活計也要沒了啊!”
假山後的雲若皎心頭巨震。
千兩黃金。
她和哥哥離家不過短短兩個月,他們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挪走了府中如此巨款。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中飽私囊,而是在一點點掏空太師府的根基。
枕書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低聲罵了一句。
“好一對奸夫**婦!”
雲若皎立刻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暴露,繼續聽下去。
姨娘被打得摔倒在地,捂著臉,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那……那可怎麽辦啊?”
管家猶不解氣,又踹了她一腳,罵罵咧咧。
“哭什麽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那個瘟神,怎麽就沒染上病死在隔離區!昨日才剛回來,今日就火急火燎地來查賬,真是晦氣!”
姨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立刻爬過去拉住管家的褲腿。
“對了!大部分黃金不是都還在庫裏麽,隻是挪了個地方!”
“我們……我們偷偷把黃金搬回來,差的那些,我們倆湊一湊,應該也差不多!”
管家聞言,卻是一腳將她踢開。
“你瘋了?到手的東西,憑什麽要還回去!”
“我看你就是存心見不得我好!”
姨娘被踢得在地上滾了一圈,徹底絕望了,隻剩下低低的啜泣聲。
管家在原地踱了幾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忽然停下,一把將地上的姨娘拎了起來。
“有了!”
“你就說,你染上了賭癮,那千兩黃金,全都被你輸光了!”
姨娘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拚命搖頭。
“不行!這可是要沒命的!”
管家卻毫不在乎地冷笑一聲。
“怕什麽。”
“太師府家大業大,老爺又素來心善,頂多是把你休了趕出府去。”
“到時候,你正好隱姓埋名,來給我做妾,豈不美哉?”
姨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喃喃地問。
“妾……是什麽意思?”
管家嫌惡地瞥了她一眼,抬手剔了剔牙,從齒縫裏吐出一小塊菜葉。
“哦,忘了跟你說了。”
“前兩日,我剛花了百兩黃金,給春風樓的花魁贖了身,納她做了我的正頭娘子。”
姨娘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
妾?
她為他背叛太師,為他擔驚受怕,為他謀劃了這麽多年。
他竟隻許她一個妾位?
還是在一個妓子之後?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姨娘猛地從地上彈起,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朝著管家撲了過去。
她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向他的臉。
“你不是人!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會娶我做正妻的!”
“你竟敢讓我給一個妓子做小!我殺了你!”
管家被她撓了個正著,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痕。
他勃然大怒,不耐煩地一腳將她踹開。
“瘋婆子!”
他鄙夷地啐了一口,嘲諷地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被太師玩爛了的貨色,還妄想做我的正妻?”
“春娘年輕貌美,賣藝不賣身,冰清玉潔,不知比你這殘花敗柳強了多少倍!”
他摸了摸臉上的傷,眼神愈發陰狠。
“還有,方才在門口攔著大小姐的那個丫鬟,也是我新收的房裏人,按進門的次序,你得排第三。”
“當我的三姨娘,是你這輩子修來的福分!”
姨娘徹底崩潰了。
她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如同夜梟。
“好,好啊……”
“既然你不讓我活,那大家都別活了!”
“我現在就去向老爺坦白一切!你挪用公款,與我私通,你也別想跑!”
管家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姨娘,眼中殺意畢現。
他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既然你不想過好日子,那就別耽誤我享福!”
他麵目猙獰,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來。
“我與你也算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你還為我生了念依這個好女兒。”
姨娘的眼睛倏然瞪大,手腳在空中亂蹬,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涕泗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