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金鑾殿。

瘟疫的陰霾剛剛散去,朝堂之上的氣氛便又緊繃起來。

一位年邁的禦史顫巍巍地出列,聲音洪亮。

“啟稟殿下,西北邊境屢遭騷擾,如今京畿大定,臣以為,當趁此良機,出兵平亂,以揚我大國神威!”

此言一出,百官紛紛附議。

“王大人所言極是,當一鼓作氣,來個雙喜臨門!”

“正是!需得派一位常勝將軍,方能穩妥!”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盤算。

一位武將站了出來,中氣十足。

“臣舉薦定國公府二公子!”

“國公爺當年便是戰無不勝的將軍,虎父無犬子,更何況二公子前陣子還親自前往隔離區,體恤百姓,實乃為國為民的表率!”

不少人跟著點頭稱是。

可話音剛落,便有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國公府二公子固然品性貴重,可到底年歲尚淺,缺乏沙場經驗,此事關乎國運,不可兒戲。”

澹台鏡端坐於高位之上,眼簾微垂,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果然是四皇子的人。

這麽快就按捺不住,開始為他們的人鋪路了。

那反對的官員話鋒一轉,又看向了另一側。

“依臣之見,兵部王侍郎久在軍中,熟知兵法,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被點到名的王侍郎心裏一咯噔。

滿朝文武都看得出,西北那一仗,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勝仗,是白送的功勞。

可越是如此,這趟差事就越是燙手。

他不敢居功,連忙躬身推辭。

“臣不敢。尚書大人運籌帷幄,比臣更懂戰事,此事還應由尚書大人定奪。”

兵部尚書的額角,不易察覺地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久居高位,養尊處優,早已沒了當年親曆沙場的銳氣與膽魄。

眼見著皮球踢到了自己腳下,他犯了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殿內,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就在這時,最初反對國公府二公子的那位官員,再一次開了口。

“臣倒是還有一人舉薦。”

“原奮武將軍,謝清徽。”

此名一出,滿座嘩然。

朝臣們麵麵相覷,隨即響起了竊竊私語。

“謝清徽?他不是早就被……”

“噓!小聲點,他如今可是四皇子跟前的紅人。”

“紅人又如何?寵妾滅妻,逼死生母,連親妹妹都能棄之不顧,此等品行不端之人,怎可擔此重任?”

“就是,上次陛下壽辰,他那外室惹出大禍,他也被貶斥,如今怎又……”

一時間,殿內議論紛紛,鄙夷與不齒之聲不絕於耳。

澹台鏡冷眼旁觀,眸色深沉。

謝清徽此人,雖品行敗壞,但領兵打仗,確實有幾分本事。

四皇子這是鐵了心,要將他推上高位,為自己所用。

舉薦謝清徽的官員見狀,不慌不忙,朗聲辯駁。

“諸位大人此言差矣!”

“我等今日所議,是為國選將,看的,是領兵打仗的本事!”

“謝將軍當年以武舉入仕,大小戰役數十場,鮮有敗績,其才能,難道各位都忘了嗎?”

這番話,讓原本一邊倒的議論,出現了些微的動搖。

是啊,謝清徽的私德固然不堪。

可論起戰功,在場的年輕一輩裏,確實少有人能及。

朝堂之上,兩種聲音開始激烈交鋒。

一方認為將領乃軍中表率,德行有虧者,不足以服眾。

另一方則認為將在謀而不在德,國難當頭,當唯才是舉。

澹台鏡仔細觀察著殿內百官的神色。

大多數人都持反對意見,言辭激烈,神情鄙夷。

這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但那些在此時選擇讚同,或是沉默不語的人,其背後的立場便值得深思了。

他將那幾張麵孔一一記下,指尖在龍椅扶手上無聲地敲了敲。

朝堂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高位之上,等待著攝政王的決斷。

謝清徽孤零零地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筆直。

無數道或輕蔑或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澹台鏡淡漠的視線,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謝清徽。”

“你意下如何?”

謝清徽猛地抬起頭,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高昂著下巴,字字鏗鏘。

“臣,定不辱使命!”

“必當讓西北蠻夷,十年之內,不敢再犯我大國邊境!”

這番豪言壯語,讓殿內又起了一陣細微的**。

澹台鏡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頷首。

“好。”

“軍中無戲言,你既有此雄心,本王拭目以待。”

“隻是,若你輸了呢?”

謝清徽的臉色一僵,隨即倔強地梗起脖子。

“臣,絕無可能會輸!”

澹台鏡的眉梢輕輕一挑,似乎對他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他的目光越過謝清徽,狀似無意地掃向了殿下其他的武將,仿佛在物色更合適的人選。

隻這一個動作,便讓謝清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慌了,脫口而出。

“臣願立下軍令狀!”

“若有敗績,任憑王爺處置!”

澹台鏡的視線重新落回他身上,帶著一絲玩味。

“軍令狀?”

他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聽聞侯府已經一貧如洗,你如今也身無長物,連官職都是新得的,再無可貶。”

“本王倒是想知道,你拿什麽來立這軍令狀?”

“又要本王如何處置你?”

謝清徽整個人都僵住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除了這條命,他還有什麽可以作為賭注?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四皇子忽然站了出來。

“王爺,臣願為謝將軍作保!”

他對著澹台鏡深深一揖,言辭懇切。

“臣願以我府中所有珍藏,為謝將軍此行擔保。”

“臣與謝將軍一見如故,深知其才華橫溢,卻因一介婦人耽誤至今,實乃憾事。”

“臣真心愛才,不忍明珠蒙塵,懇請王爺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為國效力!”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才是那個最懂謝清徽的伯樂。

謝清徽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震驚與感激,死死地看著四皇子。

澹台鏡看著他們上演的這出君臣相得的戲碼,眼底劃過一絲冷意。

他緩緩點頭。

“既然四皇子都如此說了。”

“那便,立軍令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