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皎讓枕書送了一封信進宮。
當晚,枕書回來時,腳步輕快,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喜氣。
她一邊替雲若皎布菜,一邊想起下午的遭遇,又忍不住憤憤。
“真沒想到,連謝安瑾那樣的人,都能被梨貞貞給拉攏了去。”
謝安瑾雖是謝清徽的親妹妹,卻自小不學無術,隻知招貓逗狗,沒有半分上進之心。
當初雲若皎剛嫁入侯府時,也曾想過與這位小姑子打好關係。
可她沒想到,謝安瑾竟是個極度憊懶的性子,除了自己的院子,哪兒都不愛去,整日裏隻想著如何享樂。
雲若皎笑了笑,並不覺得意外。
“她本就是個隻在乎自己的人。”
從前,無論是年氏還是雲若皎當家,都不會在用度上克扣她半分。
如今梨貞貞實際掌權,那是個隻看得慣阿諛奉承之輩的。
謝安瑾為了繼續過她那錦衣玉食的好日子,自然隻能伏低做小,去捧著梨貞貞。
枕書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梨貞貞倒還挺會拉攏人的。”
雲若皎用銀箸撥了撥碗裏的米飯,語氣淡淡。
“可惜,拉攏的都不是什麽好人。”
枕書聞言,反而笑嘻嘻起來。
“這樣更好!一丘之貉,正好湊在一塊兒,等著一塊兒掉坑裏,省得我們一個個去收拾!”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心中鬱氣散去,安然睡下。
第二日清晨,雲若皎剛用完早膳,院門口便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枕書皺著眉打開門,隻見謝家一行人浩浩****地站在門外,幾乎堵住了整個院子。
為首的,正是梨貞貞與謝安瑾。
兩人今日皆穿得極其雍容華貴,滿頭的珠翠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得意與炫耀。
梨貞貞當初不願意他們和離,是怕謝清徽隻是一時衝動,日後冷靜下來會後悔。
可現在不一樣了。
謝清徽已經認定了雲若皎就是殺母凶手,恨之入骨。
侯府又得了四皇子的青眼,前途一片光明,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
這是她上位的最好時機。
謝清徽黑著一張臉,從人群中走出。
他看也不看雲若皎,直接將一紙文書,狠狠扔到她的臉上。
“雲若皎,你善妒成性,心腸歹毒,謀害我母,實乃婦德敗壞,我侯府容不下你這等毒婦!”
那紙休書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雲若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彎腰撿起,卻沒有簽字的意思。
她這副鎮定自若的模樣,落在梨貞貞眼裏,便成了舍不得、放不下的證明。
雲若皎到底還是愛著侯爺的。
她心中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麵上卻故作大度地走上前。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你若當真對侯爺情根深種,不如就跟侯爺求個情,讓他開恩,賞你個平妻之位,也不是不行。”
謝清徽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他絕不會要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又一無是處的無趣女人繼續留在侯府。
她隻會像一潭死水,攪得家裏永無寧日。
“做夢!”
謝安瑾立刻尖聲附和。
“我哥哥才不會要你!你連貞貞姐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梨貞貞歎了口氣,柔聲勸道。
“姐姐,還是簽了吧,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
謝清徽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冷著臉,對身後的家仆命令道。
“去,按著她的手,讓她簽!”
雲若皎身後的幾個家仆立時上前一步,警惕地盯著對麵的人。
就在那幾個家仆即將碰到雲若皎衣袖的瞬間,一道尖細的聲音,如利劍般劃破了院內的僵持。
“懿旨到——”
滿院的人,皆是一愣。
謝清徽與梨貞貞臉上的得意,凝固在嘴角。
一個手捧明黃卷軸的太監,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所有人,包括謝清徽在內,都不得不跪下接旨。
那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卷軸,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太師府嫡女雲氏若皎,嫁入燕北侯府,恪守婦德,溫良恭順。然其夫謝氏清徽,識人不明,治家無方,致主母身故,家宅不寧,實非良配。太後仁德,不忍見明珠蒙塵,特賜雲氏休夫之權,允其另擇佳婿,欽此。”
話音落下,滿院死寂。
太監將一封另外的信函,恭敬地呈到雲若皎麵前。
“雲小姐,這是太後娘娘親筆為您寫的休書。”
原來,枕書昨夜快馬加鞭送進宮的,不是求救信,而是請旨休夫的陳情書。
謝清徽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麵色慘白如紙,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來休妻,反倒被妻子拿著太後的懿旨休了。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梨貞貞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雲若皎非但沒有跪地求饒,反而占盡了上風,讓她顏麵盡失。
不過,休了也好。
隻要雲若皎這個正妻的位置空出來,她就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坐上去。
目的達到了,過程如何,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謝清徽失魂落魄地被人扶起,帶著一群同樣灰頭土臉的家人,狼狽不堪地離開了。
枕書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隻覺得心中出了一口惡氣,痛快極了。
她跑到雲若皎身邊,眉飛色舞。
“小姐,您看到他那張臉了嗎?跟吃了蒼蠅似的!”
她開心地掰著手指,開始列清單。
“晚上咱們吃八寶鴨,吃佛跳牆,再溫一壺上好的女兒紅!定要好好慶祝慶祝,小姐您總算脫離苦海了!”
雲若皎原本淡然的心,被她這鮮活的喜悅感染,也不由得彎起了唇角。
她看著枕書那副恨不得立刻衝進廚房的模樣,莞爾一笑。
“好了,別折騰了。”
“今天回太師府去,人多,也熱鬧些。”
枕書聞言,眼睛更亮了。
“好!奴婢這就去府裏傳個話,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她轉身欲走,卻被雲若皎叫住。
“等等。”
雲若皎讓她留意一下,沿路有沒有可以租賃的大庫房。
她又從書案上撕下一頁紙,在上麵迅速寫下幾行字,折好遞給枕書。
“把這個,帶給府裏的張太醫,問問他,可曾見過類似的病症。”
枕書不解地接過。
“小姐,聞香榭不是已經有專屬的藥材庫了嗎?為何還要再租一個?”
雲若皎不知該如何與她解釋那本詭異的書,和即將到來的災難。
“我想多備些中草藥,嚐試些新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