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國忠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莫要怕旁人說閑話,有爹爹在,誰敢嚼舌根!”
“你若是想再嫁,爹爹給你尋十個八個,個個都比那姓謝的小子俊俏瀟灑!”
雲若皎被父親這番賭氣的話逗笑了,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散去了幾分。
“爹爹快別取笑我了。”
她為父親續上茶水,神色認真。
“請您信我,女兒自有安排。”
雲國忠看著女兒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半信半疑。
自己的女兒,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裏,再沒有了對謝清徽的癡戀,隻剩下一種他看不懂的,深沉的冷意。
雲若皎伸了個懶腰,眉眼間帶上一絲倦意。
“女兒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
雲國忠隻好將滿腹的疑問都咽了回去。
“去吧,好好歇著。”
他看著女兒起身,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記住,不論何時,太師府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好”
雲若皎應了聲,便走回了自己的閨房,她遣退了旁人,隻留下枕書。
她從袖中掏出那本話本子,書頁邊緣已有些卷曲。
“枕書,那位河簷公子,可有消息了?”
枕書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沮喪。
“回小姐,奴婢這些日子一有空便出去打探,可京城這麽大,實在是沒有半點頭緒。”
這人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般。
雲若皎合上書,神色平靜。
她思忖著,這京中茶樓酒肆,乃是消息最為靈通之處,三教九流匯聚,那位河簷公子既然有意讓她看到此書,必然也會關注京中動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去那人流最盛之處碰碰運氣。
她起身,打開衣櫃,取出一套湖藍色的精幹短打。
“更衣。”
枕書愣了一下,連忙上前伺候。
換下繁複的羅裙,一身利落裝扮的雲若皎,像是換了個人,眉眼間多了幾分英氣。
“走吧,出去逛逛。”
枕書跟在她身後。
二人信步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一處熱鬧的茶樓下。
雲若皎不經意地一抬頭,目光便定住了。
茶樓二樓的窗邊,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帶著一張銀質麵具,手中輕搖著一柄折扇。
扇麵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海晏河清。
他似乎並未注意到樓下的她們,隻靜靜地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雲若皎看著那人手上的扇子,若有所思。
她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徑直拐進了茶樓。
枕書不明所以,也隻能快步跟上。
雲若皎徑直上了二樓,朝著那憑窗而立的男子走去。
許是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那男子轉過身來。
麵具後的那雙眼,帶著幾分意外,落在她們主仆二人身上。
“二位,有何事?”
雲若皎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禮。
“這位是舍妹枕書,我是她的兄長。”
她側過身,露出身後一臉茫然的枕書。
“方才在樓下,舍妹對公子一見傾心,隻是她臉皮薄,不好意思上前,我這個做兄長的,隻好厚著臉皮來替她問問。”
枕書整個人都呆住了。
小姐……小姐在說什麽?
雲若皎見她沒反應,暗中用手肘推了她幾下。
枕書這才如夢初醒,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對著那男子胡亂行了個禮。
那男子麵具後的目光,在她們二人身上打了個轉,隨即發出一聲低笑。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眼前這個女扮男裝,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英氣的女子,正是燕北侯府那位剛剛在壽宴上大放異彩的侯夫人,雲若皎。
舍妹一見傾心?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不過,倒是有趣。
他布下的局,她果然沒讓他失望,這麽快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坐吧。”
他又揚聲喊來小二,添了新的茶點。
雲若皎也不客氣,拉著還在發懵的枕書坐了下來。
她端起茶盞,閑聊般地開口。
“還未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那男子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下姓何,單名一個故字。”
雲若皎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放下茶盞,對著一旁的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勞煩取紙筆來。”
小二很快將東西呈上。
雲若皎將紙筆推到那男子麵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公子見諒,我這人記性不好,怕是聽錯了同音字,不知公子可否將大名寫下,也讓我這妹妹,好記在心裏。”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可雲若皎神色坦然,沒有半分心虛。
他終究還是提起了筆。
筆尖在雪白的宣紙上遊走,很快便留下了兩個字。
何故。
雲若皎拿起那張紙,湊到眼前,像是真的在仔細欣賞。
“確實是好名字。”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隻是不知公子覺得,是這個名字好,還是河簷這個名字好?”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無比。
“又或者,是澹台鏡這個名字,更好聽些?”
那男子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良久,他忽然笑了。
“雲大小姐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攝政王名諱。”
“就不怕攝政王大人怪罪嗎?”
雲若皎心中一凜。
他竟然認出了自己!
她今日一身男裝,自認並無破綻,他卻一口道破了她的身份。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念頭飛轉間,雲若皎麵上卻神色不變,甚至還悠閑地為自己添了杯茶。
“王爺好眼力,怪不怪罪的,還不是攝政王您自己說了算。”
她抬眸,迎上他的視線,眼中帶著一絲狡黠。
“那攝政王大人,您要怪罪我嗎?”
話落,男子將臉上的麵具緩緩摘下。
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便這麽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們的麵前。
果然是當朝攝政王,澹台鏡。
他將麵具隨手放在桌上,眼中帶著幾分真實的疑惑。
“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認出來的。”
這個局,他自認布得天衣無縫。
她又是如何看穿的?
雲若皎將那張寫著“何故”的紙箋,與袖中那本書的書頁並排放在一起。
“我本隻是看到您扇子上的字,覺得有些眼熟,才想著上來試探一二。”
“每個人的書寫習慣都是不一樣的,您瞧,這書上的河字,與您扇子上的河字,起筆收筆的習慣,一模一樣。”
本來僅憑這一個字,她還不能完全確認。
可當她看到他親自提筆書寫時,便徹底篤定了。
澹台鏡看著那兩處筆跡,由衷地感慨。
“雲大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雲若皎對這份誇讚不置可否。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不過是些無用的虛名罷了。”
她目光清亮地直視著澹台鏡:“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王爺費盡心機將此書送到我手上,究竟,所圖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