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在4000多年前就留下了較為完備的成文法典。對於世界上的第一部成文法——《漢謨拉比法典》,迄今仍是見仁見智。在它的身後,有著一片嘈雜的紛紛攘攘聲。

1901年12月,法國人和伊朗人組成的聯合考古隊正在伊朗西南部一個名叫蘇撒的古城舊址進行發掘工作。一天,考古人員發現了一塊黑色玄武石,幾天以後又發現了另外兩塊。將三塊拚湊起來,恰好是一個橢圓柱形的石碑。這塊石碑高達2.25米,底部圓周長為1.9米,頂部圓周長為1.65米。石碑的上部是浮雕,下部是用典型的阿卡德語(即巴比倫語)楔形文字鐫刻的銘文。曆史學家和考古學家們經過縝密考證後斷定:它就是人們耳聞卻未曾目睹過的《漢謨拉比法典》。

《漢謨拉比法典》是古巴比倫王國第六代國王漢謨拉比(公元前1792年-1750年在位)頒布的一部著名法典。眾所周知,古巴比倫王國位於幼發拉底河和底格裏斯河流域,大體相當於今天的伊拉克,如果這部法典是“真身”,又怎麽跑到蘇撒去了呢?原來,公元前.3000多年前,在今天伊朗迪茲富爾西南的蘇撒盆地有一個強大的奴隸製王國,叫埃蘭(又譯“依蘭”),古城蘇撒就是埃蘭王國的首都。公元前1163年埃蘭人攻占了巴比倫之後,便把刻著漢穆拉比法典的石柱作為戰利品搬回到了蘇撒。埃蘭王國後來被波斯滅亡。公元前6世紀波斯帝國國王大流士上台,又把波斯帝國的首都定在蘇撒,這個石柱法典便又落到了波斯人手中。

在石碑被“驗明正身”之後,人們又出現了新的疑惑:發掘出來的圓柱正麵7欄的文字怎麽被磨光了呢?據史料記載,埃蘭國王攻克了巴比倫後,自感成就非凡,不甘身死名逝,於是打算在這巨大的圓柱石碑正麵上刻上自己的豐功偉績。可是,毀去上麵的字跡後並沒刻上新字,這就不知為何了。

多虧埃蘭王“手下留情”,石碑原文保存良好,僅有35條被磨損。後來在蘇撒、亞述等地發現了法典的泥抄本片斷,從而使石碑被磨損的部分幾乎全部得以補齊複原。否則“世界上迄今為止第一部較為完備的成文法典”之美名恐怕要“花落他家”了。這部法典由序言、正文(282條)和結語三部分(共3500行)組成。內容從道德說到國家義務,又說到私人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其內容包括誣陷、盜竊、窩藏、搶劫、兵役、租地、關於土地的經濟糾紛、果園、實物租賃、商貿、托送、人質、債務、寄存保管、婚姻、繼承、收養、人身傷害、醫療、理發、建築、船業、租業、委托放牧、雇工、關於奴隸的糾紛等等,涉及麵之廣,規定之細,令後人乃至現代人讚歎不已。

在漢謨拉比那個時代,這可是開先河之舉。為什麽要頒布這麽一部法典呢?不會是漢謨拉比一時心血**吧?

原來確實是事出有因。漢謨拉比是一位很有才幹的國王,勤於朝政,日理萬機。他關心農業、商業和畜牧業的發展,也關心稅收等其他問題。在位40年還忙於征戰,最終橫掃六合,將西從幼發拉底河、東到底格裏斯河的廣大亞述地區和其中數十個小國全部臣服。隨著版圖的擴大,作為“威武之王、四方之王”的漢謨拉比每天要處理的申訴案件應接不暇。在位的第33年至第38年間,他下令將昔日的一些法律條文收集起來,再加上社會上已形成的習慣,匯編成法典並刻在石柱上,豎立在巴比倫的馬爾杜克大神殿裏,供臣民們瞻仰與學習。

漢謨拉比在法典的序言中寫道:“安努與恩裏爾為人類福祉計,命令我,榮耀而畏神的君主,漢謨拉比,發揚正義,於是,滅除不法邪惡之人,恃強不淩弱,使我有如沙瑪什,照臨黔首,光耀大地。”

他真的做到了嗎?世人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有人從福利角度對它大大褒獎。有人指出,即使以現代人的視角觀之,《漢謨拉比法典》在很多地方依然是仁慈寬厚和有人情味的。也有人從立法的角度對這部法典大為推崇,認為這部公開的成文法體現了崇高的正義精神和倫理精神。

法是統治者意誌的最高體現,古往今來,概莫能外。《漢謨拉比法典》其實是奴隸主統治的護身符,是階級壓迫的工具該法典遭到後人詆毀的另一緣由在於它的靜止觀。在結束語中,法典生動、尖刻地詛咒了以後任何敢於篡改法典的統治者:“怨聲載道的統治,壽命不會長,將出現連年饑荒、一片黑暗、突然死亡,……他的城市將毀滅,人民將離散,王國將更換,他的名字永遠被人遺忘,……他的幽魂[在地獄裏]喝不到水。”

古巴比倫的輝煌早已成了過眼雲煙,傳世之作《漢謨拉比法典》任由後人評說。是耶?非耶?無論如何,正是依靠這部法典,漢謨拉比時代的巴比倫社會成為古代東方奴隸製國家中統治最嚴密的國家;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這部法典照亮了當時的美索不達米亞,也照亮了後世的法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