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斌一直沒說話，等到他的大笑停止，才緩緩開口。
“我很能理解你的崩潰，曾幾何時，我也想過要像你們這群年輕人一樣堅持。”
“像你們一樣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衝勁兒！”
“可現實是無限重生，無數次的重頭再來，徹底讓我崩潰！”
“我試過相信寧觀，他很能打，但他沒辦法保護每一個人！”
“我也嚐試過相信你，可是，每每等到你能來找我們，我們都已經距離死亡不過咫尺。”
“或許你會問我為什麽不相信自己？”
“我信了！我也試著做了！在有限的能力範圍內，我試著幫寧觀守住所有人！”
“我也試著炸開天花板去接應你！”
“在你沒看到的時間線裏，我做了無數的努力！”
“可你知道代價是什麽嗎？”
“代價就是每一次失敗告終，每一次都重頭再來！”
“下一次，我永遠會被嘲笑！”
“浮遊憾樹，談何容易？”
“蝴蝶飛不過滄海！難道就是我的錯嗎？”
“當我看到你也垂頭喪氣，躺在地上哭泣的時候，我知道，無論我們如何努力！”
“這些家夥都不會讓我們過關！”
“我們的重生跟它們的重生關聯，不會有這次殺了一個，下次就少一個對手的情況！”
“甚至記憶不變都一模一樣，即便知道了弱點，人家也有應對的辦法！”
“我知道你知道我的弱點的情況，怎麽打？”
說到這裏，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激動了不少。
於是，停下來，略微平複心情之後，才重新開口。
“放棄吧，你很厲害了，我說真的，我這輩子沒見過摔倒一萬次還能爬起來的人！”
“我很佩服你。”
“可是，我們麵對的，根本就是贏不了的敵人！”
“看看！”
“看看他們，哪一個不是垂頭喪氣？”
“過不了的時候，在絕望！”
“好不容易通關，等待我們的，依舊是絕望！”
“留下來有什麽不好？”
“這次你能過關，下次呢？你還能堅持幾個一萬次重頭再來？”
“啊？回答我！”
這家夥說著，自顧自用手一點，冷楓跟前出現了一道光暈。
慢慢地形成一個很大的圓形。
接著裏麵浮現出一樓房間的情況。
寧觀，香葉名，黃橙橙，九苼，江燕都如喪考妣。
香葉名直挺挺地躺在中間的地板上，用手遮著眼睛。
黃橙橙跟江燕蜷縮在角落，抱緊了雙腿在瑟瑟發抖。
九苼跪在地上，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角。
就連一向堅持的寧觀，也坐在門邊，靠著門板在黯然神傷。
是啊，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贏不了。
堅持，到底有什麽意義？
後悔來死亡公寓嗎？
可不來的話，十天之內就得麵臨第二次的生命終點！
說不定死的更難看！
這東西，粘上了，就意味著一切都完了。
怎麽選都是錯！
全錯！
冷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的鬱悶逐漸在擴散。
“我決定了……”
忽然，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留下來，陪大家度過第二個七日！”
香葉名猛然坐了起來。
“為什麽？你已經可以離開了！”
“遊戲規則被補上不是你的錯，寧觀！你得知道，它們不想讓我們走，有無數個理由！”
“我沒覺得自己拖累了大家。”寧觀看著她，堅定地回答。
“沒錯，我的七日結束了，我也第一次違心地選擇了兩個新人。”
“楓哥說的沒錯，我以前真的錯了，一味地救人，隻是聖母行為而已！並不是所謂的正義。”
“你別自責！”香葉名開口道。“是他們先偷襲橙橙和燕子！”
“平時裝的多麽淩然，那個時候就有多醜陋！”
“他們活該！”
“我知道。”寧觀說到這裏，擦了一下眼淚。“正是知道他們活該，我才覺得自己錯了。”
“如果我早點聽你們的話，少一點聖母心，沒準兒事情會變得更好。”
“現在隻有我有離開的機會，而你們，幫了我這麽多，教會我這麽多的你們，卻要再一次麵對這些邪物！”
“我如何能忍心？”
“但香葉姐，你放心，我還是那個不知何為放棄的寧觀！”
“我相信楓哥也一定會再度爬起來，再一次回來並肩作戰。”
“這一次，我會確保我們每一個人，都能離開！”
“小寧……”香葉名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對！”九苼忽然抬起了頭來，此時，她臉上淚痕未幹。
“冷楓哥哥他……他一定可以的。”
“雖然……雖然我不忍心看到他再一次陷入循環。”
“這次是一萬次重頭再來，下一次可能是十萬次。”
“但如果不努力，就得永遠留在這裏了呀。”
“我已經決定了，跟冷楓哥哥同生共死！”
“在他為了我，不願意再回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升級契約沒錯。”
“這一次，無論需要重來多少次，我都能陪著他！”
“重頭再來一萬次？”香葉名頓時愣住了。“他……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燕跟黃橙橙聽到這話，也同時抬起了頭，看向九苼這邊。
“冷楓哥哥在八樓被設計為每次死亡，都會重生回他剛醒的那一刻。”九苼擦著眼淚回答道。
“此外，他還必須同時麵對外麵的狙擊手和一個連陽極雙瞳都殺不死的黑影！”
“他去找到你們的代價，無比大！”
“楓哥從來沒告訴過我們這些……”寧觀眉頭緊鎖，滿臉的不敢相信。
九苼苦笑道：“即便說了，也無濟於事，隻要他死了，再一次重生，便隻有他自己記得。”
“他就這麽一次次地嚐試，失敗，死亡，然後從頭再來！”
“這其間的滋味隻有他自己知道！”
“最後一次，也就是第一萬次，longevity甚至給了一個重生一萬次的倒黴蛋成就。”
“他……他……”
後麵的話沒說完，因為說到這裏，九苼的眼淚就忍不住，再一次哭了起來。
“這要多大的意誌力才能在有記憶的情況下，一次次失敗都還能爬起來？”黃橙橙頓時有些觸動。
江燕沒說話，但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這一刻，她有些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寧觀在義無反顧地保護他們，冷楓每一次死亡都重頭再來，再一次去努力。
可他們，嘴上說著集體，其實每天都隻是在想自己要如何保全自己。
“或許你們會說，遊戲通關的規則擺在那裏，楓哥不得不來找我們，救我們。”寧觀開了口。
“但我有一種直覺，他啊，隻是嘴硬心軟。”
“哪怕規則不一樣，他也會下來找我們的。”
“是的，他會！”香葉名很肯定地回答道。“明知道我幫他，救他都是有目的的。”
“可是……他依舊會照顧我，幫我……”
“我們是同學，雖然交集不是那麽多，但也比跟你們的多。”
“我其實……很早就看出來了，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嘴上更是各種跑火車，但班上誰有事，他能幫都會幫。”
“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個人，即便……即便……算了，如果他不是這樣的話，我不可能冒風險來死亡公寓！”
“所以，你們還要消沉嗎？”寧觀忽然問。“楓哥現在一定比誰都難受！他千辛萬苦換來的勝利，結果卻是這樣！”
“我們不能給他溫暖嗎？哪怕我們現在能做的隻是逗他開心呢？”
“我們有什麽資格要求他為了我們再做什麽？”
“即便他要放棄，我想請大家都不要責怪！”
“楓哥的那一份，我會替他做！隻要你們別在這個時候說出捅刀的話就好，可以嗎？”
“我同意！”江燕率先開口。“即便他隻是為了他自己，但他重頭再來一萬次，我們也是受益者。”
“所以，隻要他有需要，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胸大了不起啊？”黃橙橙擦了擦眼淚，道。“我還會按摩呢！他現在肯定又累又難受。”
“小寧。”香葉名肯定地說道。“不用你說，我們也會照顧他！”
“江燕說的沒錯，他是為了通關又如何，受了恩，就該感恩，否則，以後誰願意為你付出點什麽？”
“謝謝……”九苼跪得筆直。“謝謝你們！謝謝……”
殊不知，看到這一切的冷楓，又何嚐不感動呢？
他的嘴角勾了勾，到底是笑了一下。
第一次，有一種被團寵的感覺。
隨後，他抬頭看向了蔡斌。
“你明明可以在他們說出這些感人的話之前，就關掉這個東西不給我看的。”
“你明明可以不讓他們觸動我，為什麽？蔡大叔。”
蔡斌沒說話，隨手一點，眼前的一切消失。
他隨後轉過身。
龐大的身軀一動，頓時地動山搖！
“即便出賣了自己的靈魂，你其實也不想以這副樣子一輩子的，不是嗎？”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蔡斌顯得很激動。“觸動了又如何？我承認又如何？”
“一切都晚了！再來一次，所有規則都會升級！”
“冷楓，你能過一次，絕對過不了第二次。”
“這話，我同意！”冷楓說著，站了起來。“我已經見識到了它們的無恥！這一次，我們贏了都能硬留下來！”
“下一次，估計我們都撐不到第七天。”
“運氣，也不可能一直站在我這邊的。”
“你終於承認你是運氣好了？！！”蔡斌忽然回頭，一副暴怒的樣子。
“承認啊，為什麽不承認？”冷楓笑了。“我啊，遇不到這群人，估計就擺爛了。”
“連那玩意兒都罵我哄堂大孝呢。”
“可你不得不承認的是，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說這些沒用。”蔡斌笑道。“你還是考慮我的建議吧。”
“不，我不考慮。”冷楓說著，伸了個懶腰。“讓你見識了我的運氣。”
“也該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實力了！”
“你……你想幹什麽？”蔡斌急忙轉過身，有些駭然地看著他。
冷楓冷哼了一聲，道。
“安息吧，蔡大叔！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言訖，他的雙眼忽然迸發極其強烈的金光！
刹那間，蔡斌的身上燃燒起了金色的熊熊烈焰！
“你瘋了！”
“快停下！這麽做！你不怕死？”
“而且，殺了我有什麽用？”
“我沒記錯的話！隱藏規則有一條是玩家對玩家，可以反殺！”冷楓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身體站穩。
“你是變成了怪物！但你也是玩家之一！並且你是補足的規則！”
“現在，小爺告訴你，我不接受狗屁的再來七日！屬於我的七日已經結束！”
“我，大家，都必須離開！”
蔡斌即便是龐大無比的身軀，也完全扛不住陽極雙瞳的衝擊！
那至陽至剛的烈焰在眨眼間就吞噬了他的身體，想反擊是不可能的。
“你簡直瘋了！”
“如果殺了我不能佐證隱藏規則！你又該怎麽辦？”
冷楓咬緊牙關，厲聲喝道。
“老子無所謂！與其永遠留在這裏，與其等著下一個更難的七日！”
“不如跟你們拚了！”
“殺了你出不去，我就殺盡一切！”
“我冷楓從小無父無母！隻有一個爺爺。”
“是他告訴我，既然我不曾受父恩母愛，那我的命就是我自己的！”
“你們，憑什麽拘禁我的生命！？？”
“什麽狗屁遊戲！老子不玩了！來啊！誰怕誰！”
“你……”蔡斌的身軀最終消散的刹那，原本的身影出現在了火焰中。
“你贏了……”
“隊長，謝謝……我也……解脫了……”
邪祟化燼，黑暗消散。
此時正是日落西山，夕陽的光一點點透進來之際，眼前死亡公寓的輪廓逐漸顯現。
一樓，那道門，開了。
“恭喜玩家冷楓完成隱藏規則，終點完成反殺！”
“恭喜同級玩家香葉名，寧觀，黃橙橙，江燕獲得離開死亡公寓的選擇權。”
播報聲起，他們，也一個接著一個地衝了出來。
但，冷楓眼前，卻在刹那間……複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