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知道他這是要幹嘛,但還是聽安排,先都讓開了。

朱砂落筆,冷楓在東門前畫了個半圓,外圈串連七道縛屍線,裏側三角為焚屍陣眼。

腳下再踏出兩步罡,最後把黑紅劍插在陣心,像一根釘子把這片地氣給死死按住。

隨後,冷楓從背包中再拿出來七張還沒用過的黃紙,將它們分別排在陣線上,每隔一道放一張。

然後咬破手指,分別在黃紙上點上道印。

“陰陽調和,水火交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歸一!起!”

雙手掐訣,腳踩七星步,再喊出咒語,七張黃紙的道印直接擴散,旋轉,最後形成太極圖案!

這道環環相扣的連環陣便成型了!

這個陣法是老頭改良道家的七星九步陣得來,以自身的靈氣為代價,實現陣線,符篆相輔相成,從無到有的功能。

已經得知黑僵的數量不可估量,那麽,簡單的火符為陣總有被耗盡的時刻!

所以冷楓才兵行險著,用了這個陣法。

“以這些探照燈能照到的地方為陣地,千萬別走進黑暗中。”末了,冷楓抬手指了指兩側牆上的燈。

隨後又轉頭安排眾人。

這些人身上背了綠色軍包,裏麵鼓鼓囊囊的,應該就是王燁給的裝備。

但冷楓覺得,王燁應該不會給這些人太好的東西。

撐死就是符咒,銅錢,朱砂這些,但,也不算完全沒用。

這個陣法就隻需要補火符即可!

“馬天你守左邊,趙德柱守右邊,黃宇跟我一起盯正門。”

“剩下的人分兩排,誰要是亂跑的話,那積分,我不要也罷。”

“你們背包裏應該有不少好東西,我這陣法需要的是火符,一旦陣法衰減,請自覺點去補上!”

“懂了!”馬天把下巴一揚,笑得賊欠。“隊長,我覺得我們死不了的!”

“聽你安排!”

“你閉嘴。”黃宇黑著臉,卻也站到了冷楓身邊。

風從黑暗裏往外灌,帶著一股子酸腐的屍腥味!

燈光下地麵像是潮了一層油,腳印一排排,深淺不一,從遠處慢慢鋪過來。

“來了。”冷楓已經從背包中掏出了黑紅劍。

這東西,他不是第一次用,因為那幾個月的時間內,確實也訓練了不少次!

白天是紅色桃木劍,晚上,是可以觸發黑煞加持的!

在黑煞的加持下,這把劍能吸收月光的玄陰之氣為己所用,發揮無上的戰鬥能力!

隻是,冷楓尚未掌握訣竅,因此,它現在依舊是紅色。

可現在想這些沒用!

因為第一隻黑僵已然踏進縛屍線!

不過,它前腳剛落,朱砂線像蛇一樣纏上了它的腳踝!

下一秒,焚屍陣眼一亮,陽極真火從地底泛起,哧地一聲把它腿骨燒得爆裂。

“嘶——!”

黑僵倒下,後麵又撲了兩隻,踩線,纏住,起火,翻滾,嚎叫,硬是擠著陣眼往裏壓。

雖然陣法是奏效了,不過,這都是黑僵,而且數量極其龐大。

所以現場的諸位還是有被嚇到。

“別慌!按我說的打!”冷楓喝道。

說著,他將黑紅劍橫削,帶出一道黑紅的光。

第一隻的腦袋被齊肩掃掉,第二隻胸口開了個口子,裏頭像鐵片一樣的屍皮被生生翻開。

馬天在左邊拿著一道黃色的符丟得飛起。

不過,符咒卻未能穿透詭異黑僵的身體!

這家夥用的,大概是飛符為刃的術法。

但現在沒什麽效果,他也氣得大罵。

“媽的!這麽硬?”

“完全弄不了啊!”

趙德柱這會兒卻不似之前那副總是開玩笑的神色,正經得很。

“天哥,不要緊!有隊長的陣法在,穩住!穩住就行!”

可是,這些詭異黑僵不講理地壓了一整排,陣眼熬得發白,朱砂邊緣都被踩得亂七八糟。

冷楓也不敢大意,往前踏了一步,指尖並攏,雙眼隨著黑僵們而移動視線!

陽極真火激射而出,火線沿著縛屍線把正前這片全部燒成了一團!

黑僵倒了七八隻,地上留下一串串焦黑的坑。

“好!”黃宇眼睛亮了。

可話音剛落,右側一聲慘叫,隊伍裏一個瘦子被黑僵從燈下拖翻,胸口被爪子插了個洞,血嘩地灌了一地。

“回線!”冷楓怒吼。

趙德柱他們急忙往後麵的符陣方向退。

這些黑僵猛撲上來,可觸碰到內圈的符篆,頓時渾身冒起了青煙,隨即像蟑螂一樣散!

但瘦子還沒爬起來,又一隻從陰影裏拎住他的腳踝直接往外拖。

“救不回來了!”黃宇臉都青了。

瘦子慘叫著被拖進黑暗,聲音斷得很快。

事情卻還沒結束,這時候,左側又有人亂了陣腳。

一個剃頭的衝出去想把剛倒的黑僵補一刀,腳剛落線,後麵就被另外一隻從背後撲倒,脖子哢的一聲,沒了。

“我他媽讓你們別亂跑!”冷楓忍不住罵道。“逞什麽能?”

但他這邊的情況也不樂觀!

眼瞅著這群玩意兒絡繹不絕地壓上來!

冷楓立刻把黑紅劍往下釘,焚屍陣再起,火線燃到邊緣,把壓在門前的那一排又剜掉了三隻。

隊伍裏瞬間安靜,誰都懂了——線外就是命沒了的地方。

“這才過了二十分鍾啊。”馬天抬起手來,看了一眼表,哭喪道。

“我們怎麽可能撐那麽久啊?”

“閉嘴。”冷楓冷聲道。“現在說這些有個屁用?”

“想活命,都別在意時間!都集中注意力!否則,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我們!”

被冷楓這麽嗬斥,馬天急忙斂了心思,看前方。

其實他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就隻是需要守好線,將那些在符咒生效前就撲進來的僵屍逼退即可!

冷楓布置的連環陣雖然威力上看著沒那麽強,但卻能生生不息!

理論上來說,隻要冷楓有體力,這個連環陣就能一直持續下去,那麽,守住陣線便不是問題!

已經死了倆人,這會兒誰心裏不害怕啊?

因此看到不管詭異黑僵來多少,冷楓的陣法都能及時生效後,無疑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隻要聽他的,沒準真能活下來!

此刻,早已經沒有了所謂的分歧,眾人都按照冷楓的安排去做。

十分鍾後,黑僵第一波退了個幹淨,地麵還在冒煙。

冷楓把朱砂補了一圈,又往陣眼裏摁了兩張火符,抬眼正要安排下一輪的站位。

牆上的探照燈忽然“啪噠”一聲,左邊那一盞直接滅了。

所有人心頭一緊。

“誰動燈了?”趙德柱厲聲問道。

“沒人。”馬天聲音發虛。“它自己滅的。”

“噓,都別說話,也別抬頭。”冷楓忽然說。

但說著,他自己卻抬起了頭。

燈光打出去的邊緣,黑暗像水一樣在流。

他陽極雙瞳一開,瞳孔裏陽火一點,黑暗裏有東西倒掛在牆簷上,靜靜看著他們。

兩隻眼,紅得像血裏泡的玻璃。

“飛僵……來了……”黃宇偷偷瞄了一眼,頓時嚇得身體一顫,臉色也刷地白了。

話音剛落,左側的滅燈位置“唰”地落下一道影。

風像刀一樣刮過來,陣前那個圓臉的還沒反應。

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不是被抓,而是血從他皮膚裏直直地抽出來,像紅色的線,根根往上飛!

“隔空吸血!”趙德柱臉色慘白。

冷楓腳下一踏,用出陽極雙瞳的心靈對抗!

他咬牙把陽極雙瞳的壓製力頂出來,往飛僵的方向一壓,空氣像是被人按住了,血線頓了一瞬。

“畜生!放開他!”冷楓怒喝,黑紅劍點地,真火沿著陣線豎起一道火牆,硬攔在圓臉和飛僵之間。

紅線啪地崩斷,圓臉落了下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就開始吐。

飛僵沒有後退,它倒掛著,上身微微向前探,像在打量人。

下一秒,它忽然笑了。

不是人能發出的笑,像骨頭在殼子裏轉的“咯咯”聲。

“草。”馬天後背涼出汗,“這玩意兒……成精了?”

哢噠!燈忽然又滅了一盞。

黑暗更厚,風更冷。

兩側的牆符開始輕輕震,像有手在裏麵按。

“都別慌!這些的東西也就這點花招了。”冷楓高聲提醒道。

“按我說的,把火符沿邊緣貼一圈,別露頭。”

不過,眾人剛往外伸手,飛僵就像影子一樣滑下來,腳尖不沾地,到了火牆前一寸停住。

它伸出手指,指甲細長,像骨針。

一點一點在火光前劃了兩下。

不是劃人,是劃空氣。

“看它手。”黃宇的嗓子緊得像被繩子勒住。

那兩下,成了一個斜著的“Z”。

“別看!這東西絕對會幹擾思緒!”冷楓用心靈對抗的時候,已經感應到了這東西的精神力!

飛僵雖然算是旱魃之下無敵的存在,但是它也是有魄無魂才對!

除非到了旱魃的級別才有魂!

可別忘了,這東西,它同時是詭異!

不但有精神力,而且十分強悍!陽極雙瞳也不過略勝一籌,普通人完全沒有抵擋的能力!

說話的同時,冷楓心裏一沉,陽極真火往上再推了一尺,飛僵指尖被火光一燙,嗤地一聲退後半步。

但那詭異飛僵卻不急,紅眼像兩個小燈泡,就那麽盯著冷楓看。

“你找我?”冷楓握劍。

飛僵歪了歪頭,像聽懂了,又像沒聽懂。

它嘴裏忽然發出了一種極輕的、像是女人低聲哼唱的音,斷斷續續,聽不清詞。

馬天貼著牆,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誰在唱歌?”

“要死了,這玩意兒會說話啊……”趙德柱牙關都在打顫,“它……它真的成精了!”

這時候,飛僵不再笑,它忽然往後一躍,整片黑暗像被拖了一下,地麵上的血腥味開始往裏湧。

下一秒,黑僵第二波像潮水一樣撲了過來,前排三個人直接被壓倒。

“頂住!”冷楓一聲咆喝。

將黑紅劍往前一劃,火牆裂開一口,劍光穿過去把最前麵那一隻黑僵的脊梁骨整根剜了出來。

黃宇也紅了眼,掄起鐵棍把衝進線裏的兩隻釘回去。

左側有人被掀翻,頭撞在門檻邊上,整個人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右側一個黑臉的被拖著在地上走,腳踝在縛屍線上一折,骨頭直接把皮撐破了,嘩啦啦冒血。

這一幕直接把都鎮定下來的眾人嚇再次慌亂起來,已經是手足無措,跟沒頭蒼蠅似的亂擠!

陣還能燒,人已經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