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個源頭鬼,在不斷變強。一開始它隻是能製造鬼奴,那些鬼奴開始保留人的技能,再後來,它就能展開鬼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蘇晚。

“我正打算去那個大學裏找找看。路上經過這條街,看見你躺在巷子裏,旁邊還躺著個姑娘。”

他朝櫃台那邊努了努嘴。

林悠然還在那躺著,一動不動。

“我本想把你喊醒,但你小子躺在那一動不動,你女朋友那臉…”

蘇晚剛要開口解釋“她不是我女朋友”,就被鄭大勇抬手打斷了。

“但你小子躺在那,她那個狀態一看就是靈異複蘇的邊緣,不知道情況就擅自靠近,那是作死的行為。

我鄭大勇幹這行足足一年了,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不作死。”

蘇晚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了鄭大勇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槍。

內心隻有一個念頭:

挑釁我就不是作死的行為了嗎?

這家夥真給我看扁了。

鄭大勇沒注意到他的表情,繼續說:“所以我就進了那個大娘的屋子,想從窗戶觀察一下情況。

結果那大娘心善,非拉著我進去躲著。後來那幾個蠢貨也跑進來了,我就將就著待著,等你自己醒。”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再後來,就是你醒了,我就順勢試試你的斤兩。”

蘇晚看著他,沒說話。

鄭大勇走到他麵前,站定。

“怎麽樣?”他問,

“這座城市,拋開一些不知道躲在哪兒的野生馭鬼者,就隻有我們兩個官方馭鬼者了。

總部那邊我已經問過,沒有人手支援,全國一夜之間爆發了十七起A級的靈異事件,能打的全都派出去,一個都調不回來。”

他看著蘇晚的眼睛。

“這靈異事件,再不加以遏製,小銅市就要變成真正的鬼城了。”

蘇晚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櫃台後麵躺著的林悠然。

她的呼吸還在,但越來越弱了。

“她怎麽辦?”蘇晚問。

鄭大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下。

“你帶著她,走不遠。”他說,“但你要把她扔下,她必死。”

廢話。

蘇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有沒有安全的地方?”

“整個城市都是鬼域,哪有安全的地方。”鄭大勇搖頭,

“不過…小銅市調查局內地下有個黃金打造的安全屋,局內的人全躲在裏麵。

你可以把她帶到局裏。

他想了想。

蘇晚看著林悠然。

馭鬼者俱樂部的人,來伏擊他的,

但如果沒有她用最後一次能力複製了左輪,才讓蘇晚有機會肢解回頭鬼。

欠她的。

蘇晚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

彎腰,把林悠然從櫃台後麵抱起來。

她身體軟綿綿的,像一具沒有骨頭的玩偶。

鄭大勇看著他的動作,挑了挑眉:“幹嘛?”

“帶走。”

“帶走?”鄭大勇愣了一下,“你帶著她,怎麽去學校?”

“我不去學校。”

蘇晚抱著林悠然,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怎麽?”

蘇晚沉默了兩秒。

他在心裏快速盤算。

回頭鬼的能力,他一次沒用過。

鬼域能展開,能感知,但真正用來戰鬥是什麽效果,他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熟練。

小醜左輪還在身上,但那玩意兒需要靈異力量驅動,會加快體內厲鬼的複蘇,而且想要做到肢解靈異需要兩把左輪。

就林悠然目前的狀態肯定是發揮不了能力了。

最關鍵的是。

他對那個無麵鬼一無所知。

它什麽能力?什麽殺人規律?本體在哪兒?有沒有弱點?現在成長到什麽程度了。

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過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他說。

鄭大勇的眉頭皺起來。

“不去?”

“不去。”

蘇晚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平:“我現在沒把握打過那個東西。”

鄭大勇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

“沒把握?你來這行多久了?有把握的事輪得到你幹?”

“我知道。”蘇晚沒被他的話帶著走,

“但我現在過去,大概率是死。死在那裏,對解決這件事沒有任何幫助。”

鄭大勇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你打算怎麽辦?躲著?等那玩意兒自己死?”

蘇晚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沒辦法解釋《收容名錄》的事,也沒辦法說自己在等第二扇黃金門打開。

那些話說出來,鄭大勇隻會當他瘋了。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他說,

“安置好她,收集情報,做完這些,我會去。”

鄭大勇看著他,眼神複雜。

半晌,他把手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

“隨你。”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那些鬼奴不是傻子。剛才這裏這麽大動靜,它們肯定已經組織了更強的隊伍往這邊趕。這地方不能呆了。”

說完,他大步走出門,消失在夜色裏。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轉身上樓。

二樓的氣氛比樓下還壓抑。

那三個人擠在角落裏,看蘇晚上來,眼神裏全是警惕和排斥。

年輕女人甚至往戴眼鏡男生身後縮了縮。

蘇晚沒看她們。

他走向大娘,她正坐在一個倒扣的塑料箱上,捂著腰,臉色發白。

剛才被鄭大勇推那一下,估計傷著了。

“大娘。”他蹲下來,聲音壓低,

“這地方不能呆了,得趕緊走。”

大娘愣了一下:“怎麽?那些東西不是都——”

“還會有更多。”蘇晚打斷她,

“剛才動靜太大,它們在往這邊趕。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大娘的臉色變了變,撐著箱子站起來。

“好,好,那走——”

“周嬸!”年輕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尖利,“你要跟他走?”

大娘回頭看她:“姑娘,人家說得對,這地方不能呆了——”

“他說不能呆就不能呆?”年輕女人站起來,指著蘇晚,

“他誰啊?剛才要不是他,那些東西根本不會來!”

戴眼鏡的男生也跟著說:“是啊周嬸,我們在這兒待了一晚上都沒事,他一進來就出事。”

中年婦女難得開口,聲音悶悶的:“就是他的問題。”

蘇晚看著他們三個,沒說話。

大娘急了:“你們胡說什麽?剛才那些東西明明是自己來的。”

“怎麽可能是自己來的?”年輕女人的聲音更尖了,

“肯定是他們引來的!周嬸你不記得了?他們一進來沒多久,那些東西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