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行的意識掙紮著。

那些低語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從耳朵鑽進腦子裏,在腦漿裏翻湧,攪得她頭痛欲裂。

她聽不懂那些音節,但能理解它們的意思。

那個聲音美妙得像天籟,像母親的搖籃曲,像戀人的耳語,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與慈悲。

它說,你已經看清了人類的本質,那些肮髒的、蠕動的、被菌絲和蟲卵覆蓋的軀殼,那不是你,你不該被困在那樣惡心的身體裏。

信仰我,我會把你從蟑螂的軀殼裏拉出來,讓你重新變成人。

林劍行的認知在撕裂。

一邊是現實——她看到自己的雙手被菌絲覆蓋,皮膚下麵是蠕動的蟲卵,指甲縫裏有微型節肢生物在爬。

惡心到想把自己的手剁掉。另一邊是那個聲音告訴她的——那不是真實的你,真正的你應該是幹淨的、純潔的、像光一樣的存在。

信仰我,我會讓你變回去。她強忍著那種“重新變成人”的強烈欲望,牙齒咬得咯咯響。

那個聲音太美了,美到讓人想放棄一切抵抗,跪下來,把自己的靈魂交出去。

你在猶豫什麽?那個聲音在問,你想如蟑螂一樣活在這惡心的世間,還是接受神的指引,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林劍行咬著牙,不斷地告訴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幻覺,都是那顆破眼球在搞鬼。

但那股惡心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感覺到那些菌絲在她皮膚上蠕動的觸感,能聞到那些節肢生物分泌的酸腐氣味,能聽到蟲卵在她血管裏孵化的聲音。

而那個聲音描繪的未來,又太美好了,美好到讓人想哭。

她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裏趕出去。

然後她睜開眼,看著那顆被定在時間靜止中的猩紅眼球,笑了。

她想出了一個辦法。那顆眼球不是喜歡用認知來扭曲現實嗎?

那她就用現實來對抗認知。

她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讓她站住的、真實的、無法被否認的支點。

她的目光落在那顆眼球上。

時間靜止,它在裏麵一動不動,連那些蚯蚓狀的凸起血管都凝固了。

而她在外麵,能呼吸,能思考,能活動。

她抬起手,指著那顆眼球,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老子能開鬼域,你能嗎?”

“隻配被人關在盒子裏的貨色。”她覺得不夠。

這點心理優勢還不夠,她需要更極端的東西,連自己都騙。

她要讓自己相信,她比這顆眼球更高級,更強大,更有資格被稱為神。

“連鬼域都打不開的存在,怎麽好意思自詡為神?”

她的目光從忌憚變成了不屑,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那顆眼球,

“你是神,那我是什麽?老子可是新時代的神啊!”

少年的狂傲,在這一刻成為了她唯一的支點。

她不是在對那顆眼球說話,她是在對自己說。她要把這句話刻進骨頭裏,刻進靈魂裏,刻進每一個細胞裏。

她不是在騙那顆眼球,她是在騙自己。

騙到自己相信,騙到自己成為。

她看那顆眼球的目光越來越不屑,越來越輕蔑。

那顆眼球在她眼裏,從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變成了一個連時間都掌控不了的廢物。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神威受到了冒犯。

一個廢物,也敢自稱神?她握緊拳頭,一拳砸在了那顆猩紅眼球上。

認知的枷鎖應聲而斷。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但不是崩潰的斷,是掙脫的斷。

林劍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腦子裏那個惡心的聲音終於消失了,眼前那些菌絲和蟲卵的畫麵也淡去了,她的雙手又變回了安小瞳那雙白皙修長的手。

那顆猩紅眼球和黑金盒子毫發無損,但金屬櫃台被她一拳掀飛了,在時間靜止的世界裏緩緩地、無聲地翻轉著,裏麵的儀器設備散落一地。

黑金盒子從櫃台上掉落,“啪嗒”一聲合上了。

盒子合上的瞬間,那種壓迫感、那種惡心的感覺、那種被什麽東西注視的毛骨悚然——全部消失了。

林劍行徹底恢複了。

但她還停留在自己編織的成神謊言裏,下巴微抬,目光睥睨,嘴角掛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笑。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老子是神”的中二感咽回去,解除了鬼域。周圍的一切恢複了流動。

她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黑金盒子,蹲下身,伸手去拿。紋絲未動。她使出了安小瞳的怪力,那個盒子還是紋絲未動。

幾百斤的合金桌子都能舉起來當暗器扔,這個巴掌大的盒子卻像長在了地上一樣。

“厄燼之眸,單憑肉身是拿不起來的。”

暴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劍行轉過身,楊桀站在她身後,那雙還在流著血淚的眼睛注視著她。

他的神情微微一動——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某個身影在這一刻浮現出來,但那抹波動隻持續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冷。

“你是黑騎士?,連我都不曾擺脫厄燼之眸的控製,你卻做到了。了不起。”

林劍行沒理會他的誇獎,追問道:“厄燼之眸是什麽?”

楊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沒有怒意,沒有不悅,隻有一種很淡的、近乎審視的東西。

“從沒有人敢這樣和我說話。”他的聲音依然平淡,“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答案。”

林劍行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差點以為楊桀要說出“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種逆天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