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的嘶吼聲越來越不像人聲了。

他的雙手在撕扯自己的身體——指甲摳進皮肉裏,順著胸口往下拉,皮肉被撕裂,露出裏麵猩紅色的肌肉纖維。

肌肉纖維裏,血線在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肌肉間鑽來鑽去。他用手指捏住一根血線,往外拉。

越拉越長,越拉越長,超過了手臂的長度,還在往外拉。

那根血線像是長在他身體裏的,沒有盡頭,沒有終點。

他的嘴唇在哆嗦,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救……救我……”林劍行看著他那雙正在被猩紅覆蓋的眼睛,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來不及了。

眼球上爬滿了血線,像被針線縫上了一樣,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從瞳孔深處往外蔓延,一點一點地將眼白吞噬。

慘叫聲戛然而止。

黑豹的身體扭曲了幾下,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站了起來,猩紅色的雙眸與那些偽人一般無二。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眼球大小的猩紅病毒,像一群蚊蟲,嗡嗡地朝他們飛來。

林劍行從麻袋裏掏出最後一條機械腿——軍官的。

林劍行用力朝偽人最密集的地方扔過去。

機械腿在空中翻滾了幾圈,落在人群中間。

林劍行掏出左輪,瞄準,扣動扳機。

一槍命中連接處。轟——!

火光衝天,氣浪掀翻了周圍幾十個偽人,炸出了一條生路。

賞金獵人們掏出手榴彈,瘋狂地往偽人群裏扔。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偽人被炸得血肉橫飛,但更多的偽人從四麵八方湧來。

街道的另一頭也湧出了大量的偽人和猩紅病毒,密密麻麻,像兩股潮水,朝他們夾擊而來。

李拜天的臉色白的可怕。

“肯定是其他人也打破了猩紅病毒!”他一頭撞破了路邊一棟民房的玻璃窗,飛身而入。

玻璃碎了一地,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後。

眾人慌不擇路,四散衝進街道兩側的建築裏。

有人踹門,有人砸窗,有人直接撞牆,能跑一個是一個。

林劍行頭皮發麻。這麽多偽人,就算開啟鬼域。

但這裏有成千上萬個,殺到靈異力量用完也殺不幹淨。

糖三一拳轟破了一扇木門,兩個人鑽了進去。

身後的偽人已經追到了門口,林劍行從另一側的窗戶翻出去,糖三緊跟其後。

翻出窗戶的瞬間,偽人和猩紅病毒已經填滿了整間屋子,從窗戶裏往外湧,像被捅破的馬蜂窩。

他們接連翻過了好幾棟房子,身後追趕的嘶吼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稀,最後消失在城市的廢墟中。

糖三靠在一麵牆上,大口喘氣,心有餘悸:“高老板他們——”

林劍行搖了搖頭:“高半城有【買命錢】護身,還有小葵保護,死不了。”

他頓了頓,“李拜天那個人,低調,但實力不弱。黑豹都不見得是他對手。”

糖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鬆弛。

不用裝高手的日子,真爽。

林劍行推開那扇門,準備繼續跑。病毒和偽人會向周邊擴散,留在這裏不安全。

他的腳步剛邁出去,就僵住了。滿屋子的猩紅病毒。

拳頭大小的,眼球大小的,還有更小的,密密麻麻,擠占了幾乎所有的空間,像一屋子紅色的泡沫。

一個病毒落在了他的鼻尖上,觸手從病毒底部伸出來,往下紮。

林劍行怒罵一聲,抓住那個病毒,用力扔出去。

糖三抬起左手,魔術手橫掃過去,將那些病毒攪碎,清出一片真空。

兩個人轉身就逃,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他們跑了好久,找到了一間安全的屋子。

門窗都完好,沒有病毒,沒有偽人。

林劍行關上門,靠在牆上大口喘氣,罵罵咧咧:“有人把病毒引進了房間,關在裏麵。”

沒有人回答。他轉頭。

糖三正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右手,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臉色慘白得像紙。

他的無形手,那隻無形無質的手正漂浮在他身前,三米長,從指尖到手腕,多出了一抹猩紅色。

那紅色不是染上去的,是從裏麵滲出來的,像被噴了不均勻的紅油漆。

糖三慘笑了一下,聲音虛得像風中的蛛絲:“劍哥,我好像有點要死了。”

他根本沒有被猩紅病毒接觸過。他隔著無形手捏碎了那些病毒,但無形手被染紅了。

那些猩紅病毒,感染了他的靈異能力。

林劍行麵沉如水,從懷裏掏出那支淡綠色的針管注射器——猩紅病毒血清。

死馬當活馬醫。

糖三抬手擋住了他,嘴唇已經沒有了血色,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沒用的,劍哥。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並沒有被猩紅病毒入侵。”

林劍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身上,沒有血線。

那些細小的、猩紅色的、在皮膚下蠕動的血線,一個都沒有。

被感染的不是他的身體,是他的靈異能力。

林劍行握著那支血清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糖三的手腕又紅了一分,那抹猩紅色正在從手腕向手臂蔓延,像一滴墨水落在宣紙上,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