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桀環抱胸前的右手緩緩抽了出來。那隻手從猩紅色的臂甲中脫離,動作很慢。

冥虎的臉色瞬間狂變,生生止住了衝鋒的腳步,右臂猛地抬起,手掌朝後,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二百基因戰士齊刷刷地停下,神情緊張不安,沒有一個人敢直視楊桀的眼睛,誰也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麽。

那隻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肩甲上,輕輕地、慢慢地,拍去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手又收回去了,重新環抱在胸前。

沒有攻擊。

什麽都沒有發生。

冥虎的臉色異常難看。

氣氛尷尬,圍觀的眾人麵露古怪。

一個抬手的動作,就把十二生肖加二百基因戰士嚇得全員停滯。

明明是冥虎他們包圍了暴君,此刻卻產生了一種錯覺:是暴君一個人包圍了所有人。

楊桀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腦袋上掃過,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種索然無味的厭倦:“連直視我的勇氣都沒有嗎?真是無趣。”

他轉過身,朝山洞走去。

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冥虎勃然大怒。

猩紅色的氣血從體內噴湧而出,像火焰一樣焚燒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脹,青筋暴起。

他一拳轟出,拳麵上凝出一個猙獰的虎頭虛影,裹挾著白色的氣流,朝楊桀的後背襲去——虎煞!

虎頭虛影在空中咆哮,速度之快,連空氣都被撕開了一道白色的裂縫。

然後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將冥虎整個人籠罩其中。

轟——!!

拳頭砸在了機器人身上。不是楊桀的後背,是機器人的胸口。

那隻銀白色的巨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擋在了楊桀和冥虎之間,鋼鐵胸膛上凹進去一個深深的拳印。

衝擊波化作透明的漣漪向四周擴散,樹林被十級狂風橫掃而過,樹木攔腰折斷,枝葉漫天飛舞。

機器人的鋼鐵手臂被那一拳打斷了,金屬碎片飛濺,斷臂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然後,那隻斷臂動了。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從地上浮起來,重新接回機器人的肩膀。

金屬在接觸的瞬間融化、重鑄、凝固,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冥虎可以將這個機器人打成廢銅爛鐵,但楊桀能複原。

二百基因戰士悍不畏死地衝鋒。

他們踏過同伴的屍體,踩過還在流血的地麵,朝那個猩紅色的身影撲去。

然後,那列煤黑色的蒸汽火車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靜止的鋼鐵巨物,而是一條真正的黑龍。汽笛聲堪比龍吟,震得人耳膜發疼。

車身猛地一甩,像黑龍擺尾,橫掃過整片空地。

慘叫聲,骨骼斷裂聲,金屬變形的聲音,混在一起。

二百基因戰士像被巨浪拍飛的螞蟻,被掃飛出去,摔在樹上、石頭上、山壁上。

運氣好的斷了胳膊腿,運氣不好的當場化作血霧。

塵埃落定之後,還能站著的,隻剩寥寥十幾人。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楊桀身前。

銀蛇,不知什麽時候從冥虎肩頭消失了,又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這裏。

她離楊桀隻有兩步遠,近到能看清他鎧甲上的每一道紋路。

她的嘴角掛著嬌笑,聲音甜得像蜜糖:“暴君哥哥,人家對你可是仰慕——”

一節車廂脫離了火車。

不是飛過來的,是瞬移過來的。

銀蛇的話沒說完,身體已經被那節車廂撞飛。

巨大的衝擊力把她整個人砸進了山體,岩石碎裂,煙塵彌漫,車廂與她一同鑲嵌在山壁裏。

眾人目瞪口呆。

兩位十二生肖,二百基因戰士,連讓楊桀停下腳步都做不到。

厲梟站在人群裏,心徹底涼透了。

林劍行湊到厲梟耳邊,壓低聲音,語氣真誠得像在出謀劃策:“十王也不過如此。

你看他,連讓冥虎他們近身都不敢,肯定是身體孱弱,怕被人近身攻擊。

要不你趁現在給他一飛鏢?說不定你就成了!”

厲梟沒有回答。那是不敢近身嗎?分明是冥虎他們連近身都做不到。

鑲嵌在山體的車廂後麵,傳來一聲嬌笑。

銀蛇從車廂與山壁的縫隙中優雅地走出來,輕輕拍去裙子上的灰塵。

她的臉上還掛著笑,但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楊桀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從山體裂縫中走出來的女人,眼中浮現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不是對她感興趣,是對“虎頭蛇尾”這個名號感興趣。

“世人皆傳,虎頭蛇尾。”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平淡底下多了一點什麽,“現在看來,傳言並不可信。”

銀蛇的笑容甜了幾分:“暴君哥哥過獎了。比起你,我還是差遠了。”

楊桀平靜地點了點頭:“確實。”

銀蛇的笑容滯住了。

楊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明知我的能力是控製金屬,卻依舊帶著金屬來見我。豈不是愚蠢至極?”

銀蛇猛地愣住了。

控製金屬——她當然知道。

所以她連銀蛇鞭都沒帶,那件用特殊合金打造的武器,此刻正躺在營地的帳篷裏。

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金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最後,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

鋼圈。

內衣裏的鋼圈。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回應她的是楊桀的虛空一握。

他的右手在空氣中輕輕一攥,像捏碎一顆葡萄。

砰!砰!兩道沉悶的爆炸聲從銀蛇胸前響起,不是那種劇烈的、猛烈的爆炸,是那種悶悶的、從內部向外炸開的聲音。

銀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她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白色的鋼圈碎片混著血和碎肉,從衣服的破洞裏露出來。

一節火車車廂騰空而起,再次撞上她的身體,把她整個人撞飛出去。

她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翻滾,血從傷口裏噴湧而出,灑了一路。

連人帶車廂,滾落山下。

山間回**著她的尖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了。

冥虎站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劍行看著銀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頭看向厲梟,豎起大拇指:“我覺得你說得對。十王這種東西,還是不要隨便挑戰比較好。”

厲梟沒有回應。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猩紅色的背影,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