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三的右手在滲血,剛才拍那一掌,又震裂了傷口。

他走過來:“劍哥,撤吧。兄弟們扛不住了。”

林劍行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傷員,最後看了看黑山的方向。

鬼奴在附近遊**,撤退更危險。幾十個傷員,跑不快,也跑不遠。

狼群要是追上來,一個都活不了。

反倒是黑山,那些鬼奴從黑山裏跑出來,說明山裏的路是通的。

而且,它們為什麽要跑?黑山裏有什麽東西,在驅趕它們?

“不能撤,去黑山。隻有進山,才有活路。”

這時,林劍行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一旁的軍官問道:

“我很好奇,就你們這實力也敢去黑山?你們沒有底牌什麽的嗎?”

糖三張了張嘴,沒說話。

軍官無奈開口,聲音虛弱:“不是我們弱,是您太強了。應先生才是我們闖黑山的秘密武器。”

林劍行低頭看他:“應先生?就他那點實力?”

軍官苦笑:“應先生近戰不強,但他的槍法通神。十二生肖裏,他的代號是‘鷹’。拉開距離,他能殺十二生肖裏的任何一個。近身,任何一個都能殺他。”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就外麵那些鬼狼,應先生一個人就能殺光。

他的鷹眼一開,鬼狼的速度跟烏龜爬一樣慢。給他一把衝鋒槍,三秒鍾,所有狼眼全部洞穿。”

林劍行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被他用劍抵著後頸的男人,想起那顆從眉心穿過去的子彈。

如果當時讓應先生拉開距離,倒在地上的人就是他。

“不對,有問題,十二生肖裏哪有老鷹?”他忽然問了一句。

軍官愣了一下:“名號是由基因改造方向決定的,不是按生肖屬相。”

林劍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槍鬥術呢?你們有沒有槍鬥術?”

軍官的表情變得古怪:“槍鬥術?那是文明時代的傳說。

據說開槍的瞬間高速甩動槍口,利用離心力讓子彈拐彎。但從來沒人見過,可能隻是傳說。”

林劍行沉默了。子彈拐彎。這他媽一點也不科學。

但他想起應先生說的那個三千米外狙擊暴君的計劃,三千米,重力、風速、濕度、子彈偏移,上百個變量,他全算進去了。

子彈拐彎這種事,隻在電影裏見過。

林劍行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狼屍體,瞬間釋懷了。

兩米多高的狼,爪子能在地上犁出溝,這玩意兒也不科學。

這個世界有機械改造人、有基因改造人、有馭鬼者,子彈拐個彎,好像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他低頭看向軍官:“姓應的就你們這些臭魚爛蝦保護?”

軍官深吸一口氣,把衝到嗓子眼的髒話咽回去:“應先生不需要保護。想殺他,隻能近身。在鷹眼麵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滿地的灰狼屍體,“除了您,誰又能近他的身?”

林劍行沒說話。這是實話。在鬼域麵前,強者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一個呼吸他就能把劍架在對方脖子上。

“繼續走。”他跳上車,發動引擎。

後半夜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鬼狼跑了之後,再沒有異化獸出現。

亮的時候,黑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裏。

不是一座山,是一條山脈,像一條巨龍橫臥在天地之間。

群峰高聳入雲,山頂被雲霧纏繞,看不清楚。

山體是青黑色的,像被毒液浸泡過的鐵塊,泛著一種不祥的冷光。

糖三從車窗探出頭,獨眼亮了一下:“終於到黑山了!”

“還早。”林劍行踩了一腳油門,

糖三的腦袋縮回去,整個人癱在座位上,獨眼裏的光又滅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劍哥,你知道我現在什麽感覺嗎?”

“不想知道。”

“我本來以為,當了禦詭者,就能叱吒風雲、橫行無忌了。”糖三沒理他,自顧自地說下去,

走了一天,才真正抵達黑山山腳。

懷表上的時間積攢到了2分57秒,還差3秒就能湊夠三分鍾。

夠用了。但不夠保險。林劍行把懷表收進口袋,抬頭看山。

那些樹。百米高的巨樹,最細的需要五個人合抱。

樹幹不是直的,是扭曲的,像有什麽東西從地底往上擰,把樹身擰成麻花。

樹皮上長滿了疙瘩和裂紋,有的地方鼓起來,像裏麵塞了什麽東西。大災變的時候,連植物都畸變了。

“下車。”林劍行跳下車,把槍分給士兵,“你們開路。”

五十多個士兵拿著槍,緊張地穿梭在巨樹之間。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麽東西。

每一聲蟲鳴都會讓他們停下來,舉槍瞄準半天,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林劍行走在隊伍最後麵,手裏握著裁決之劍,劍尖垂向地麵。

軍官走在隊伍中間,腿被暴力安裝了一副從屍體上扒下來的義肢。

神經元接駁不上,走得一瘸一拐,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兩隻袖子空****的,在風裏甩來甩去。

“林大人。”軍官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放了我吧。我在銀行有一百多萬存款,全給你。我保證不告密,不報複,什麽都不做。你就當我是個屁,放了就散了。”

林劍行沒理他。想得挺美。不是你把我們當炮灰的時候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巨樹越來越密,陽光被樹葉切成碎片,在地上鋪成一條斑駁的路。林劍行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停。”

糖三回頭看他:“怎麽了?”

“少了一個人。”

所有人都在數。五十二個人進來的,現在隻有五十一個。

少了那個走在最後麵的士兵。無聲無息,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人聽見慘叫,沒有人看見異常,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麽時候不見的。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從隊伍裏抹掉了。

糖三的臉色變了:“是不是跑了?”

“跑?”林劍行掃了一眼四周的密林,“普通人能瞬間跑出視野?”

沒人說話。一個士兵忽然指著旁邊的草叢,聲音發抖:“那……那有一隻鞋子!”

林劍行走過去,撥開半人高的雜草,一隻製式軍靴歪歪斜斜地躺在草叢裏,鞋麵上全是血,還在往外滲。

新鮮的。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鞋口。

裏麵沒有腳。血是從鞋裏麵滲出來的,但鞋是空的。

他站起身,抬槍口對準最近的一個士兵:“你。去草叢裏找找。”

那個士兵的臉白得像紙,腿在發抖,但還是邁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