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城不接納廢土人。想拿到合法身份,得花錢。”

“錢被那個騎士拿走了。”

兩個鎮長同時沉默了。

早知道留點錢了。

然後張楊偉開口,聲音更低了:“那些手下,到了暮色城也用不上。廢土上的人到了城裏,連條狗都不如。與其帶著他們拖後腿……”

他沒說完,但李藻謝懂了。

“你是說……”

“棄子隻能舍棄。”

李藻謝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遠處靠在牆根的那個身影,林劍行正閉著眼,像是在養神,右手掌心的紅色符文微微發亮。

“那小子呢?”

張楊偉也看過去:“裁決之劍,能換不少錢。”

“但你不覺得奇怪嗎?”李藻謝皺起眉頭,

“他殺了那麽多鬼鷹,按說早該被抽幹了。你看他那樣子,生龍活虎的,哪像消耗過?”

張楊偉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早就注意到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過一個說法,完美收容。”

李藻謝的瞳孔微微收縮。

“傳說中,很少有人能做到。普通收容,是‘會用劍’;完美收容,是‘劍和你產生感情’。”張楊偉的目光落在林劍行掌心的符文上,

“那把劍認他為主,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因為他達成了完美收容。使用靈異物品,不需要付出代價。”

李藻謝不信,但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他咬了咬牙:“那就更得拿到手了。”

“糖三怎麽辦?”李藻謝問,

“那小子也是個禦詭者。”

張楊偉冷笑:“暮色城一直在收禦詭者做實驗體,能賣個好價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朝各自的手下走去。

李藻謝召集了灰土小鎮剩下的心腹。

張楊偉把黑土小鎮的殘兵叫到一起。

兩個鎮長站在各自的隊伍前麵,目光陰狠地掃過每一張臉。

發揮最後的餘熱吧。

然後他們同時轉身,看向林劍行和糖三剛才所在的位置。

牆根下麵,空了。

沒有人。

“人呢?!”

李藻謝的臉色瞬間變了。

張楊偉猛地轉頭,掃視整條街道。

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灰色的羽毛,但那兩個活人,不見了。

“壞菜了。”

張楊偉的聲音裏第一次有了慌亂:

“他們想跑!”

“分頭追!前後圍堵!”

兩個鎮長同時下令,帶著各自的人馬朝兩個方向衝出去。

腳步聲、叫罵聲、槍械上膛的聲音混在一起,在空****的街道上回**。

——

小鎮邊緣。

糖三捂著右手,跌跌撞撞地跑。他的獨眼半睜半閉,額頭上全是汗,每跑幾步就要喘一口氣。

靈異力量消耗過度,精神力也快見底了,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快跑啊……”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林劍行走在他旁邊,步子不緊不慢。

他甚至有空抬頭看了看天色,黃昏了,太陽快落山了,遠處的天際線被染成一片暗紅色。

“跑不掉的。”

“人家有車,四個輪子比兩條腿快。”

糖三的臉更白了。

“那怎麽辦?!”

林劍行瞥了他一眼:“與其浪費力氣逃跑,不如抓緊時間恢複體力,準備作戰。”

“作戰?!”

糖三的聲音幾乎破了音:

“我靈異力量耗盡了!子彈也打光了!拿什麽作戰?!”

他越說越絕望,腳步也越來越慢,最後幹脆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完了……這下全完了……”

身後,轟隆隆的車輪聲碾碎了黃昏的寂靜。

一輛越野車從街道盡頭衝出來,粗壯的輪胎碾過土路,激起漫天的黃土。

車頭上架著機槍,車廂裏擠滿了人,李藻謝坐在副駕駛,張楊偉親自開車。

兩張臉上都掛著誌在必得的笑。

糖三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越來越近的車,又看了看旁邊的林劍行,嘴唇哆嗦著,眼眶都紅了:

“完了……這下全完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小舞……再見了……我的愛人……”

林劍行沒理他。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那輛疾馳而來的越野車。

右手抬起。

掌心符文微微發燙。

車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車頭的大燈刺得人睜不開眼,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李藻謝從副駕駛探出頭來,臉上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越野車甩尾橫在路中間,黃土迸濺,地麵被輪胎犁出兩道車轍印。

車門打開,李藻謝帶著五名小弟跳下車。

沒有槍了,子彈在剛才那一仗裏打光了,現在他們手裏提著的是生鏽的砍刀。

刀身上滿是暗紅色的鏽跡,刃口卷得不成樣子,但沒人敢小看這東西。

在這片廢土上,這種刀有個名字:破傷風之刃。

隻要劃破皮,不用多深,一點小傷口就夠了。

沒有疫苗,沒有抗生素,連幹淨的紗布都找不到。傷口感染,高燒,敗血症,幾天之內就是一條命。

林劍行看了一眼那些刀,又看了一眼李藻謝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討好和隱忍,隻剩下**裸的殺意。

看來自己今天不能善了。

他轉頭看向糖三。

糖三靠在旁邊一棵枯樹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獨眼半睜半閉,額頭上全是虛汗。

靈異力量見底,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糖三。”

林劍行開口,聲音很平靜:

“他們是衝我來的。”

糖三抬起頭,那隻獨眼茫然地看著他。

“你先走吧。”林劍行說,

“沒有能力留在這裏,隻會拖我後腿。”

糖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提著砍刀步步逼近的人。

然後他轉身,跑了。

一溜煙,頭也不回,跑得比剛才還快。

風裏飄來他遠遠甩下的一句話:

“林劍行!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裏。

林劍行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怪他。之前就說好了,不會冒險救自己。

他還有個未婚妻叫小舞,在暮色城等著他回去。沒必要死在這裏。

腳步聲又從那個方向響起來了。

林劍行挑了挑眉,糖三一溜煙又跑了回來,臉都跑白了,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你怎麽又回來了?”

糖三大口喘氣,獨眼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

他緩了好幾秒,才把氣喘勻:“我……”又喘了一口,“我雖然貪生怕死……”

他直起腰,看著林劍行,那隻獨眼忽然變得很亮:

“但我更怕往後餘生,一直活在丟下朋友獨自逃跑的悔恨與自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