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藻謝的臉色太好看。

但他沒說什麽。

林劍行慢悠悠開口:

“你也說了。”

“對付鬼奴,可能要消耗氣血。”

他往後一靠,二郎腿翹得更高:

“那你還不找點肉,給我補補?”

“不然到時候打一半,我直接虛得睡著了,怎麽辦?剩下的鬼奴全交給你?”

李藻謝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林劍行又補了一句:

“如果這裏沒有的話,也好辦。”

他歪著頭,看向門外黑土小鎮的方向:

“我去隔壁問問。”

“說不定他們有。”

此話一出。

桌上幾個還在爭搶能量棒的小弟,瞬間抬起頭。

“去黑土小鎮?”

“搶吃的?”

“林副鎮長要去搶黑土小鎮的肉?!”

“臥槽!帶我一個!”

“我也去!我也去!”

“媽的早就看那幫孫子不順眼了!”

“林副鎮長有裁決之劍!怕他們個鳥!”

幾個人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經看到大塊大塊的肉擺在麵前。

但李藻謝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聽出來了。

這不是要去搶。

這是威脅。

**裸的威脅。

威脅的是自己。

潛台詞就是——

你不給我好處,我就投身隔壁。

他們有肉,他們絕對會給到位。

到時候,你李藻謝就等著被張楊偉踩在腳下吧。

李藻謝盯著林劍行,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純粹就是牆頭草啊!

片刻後。

他深吸一口氣,朝櫃台那邊喊了一嗓子:

“老baby!”

“上肉!”

那個禿頂老頭探出腦袋,愣了一下:

“鎮長,肉……”

“我說上肉!”

李藻謝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把倉庫裏那塊,拿出來。”

老頭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麽,轉身進了後廚。

不多時,兩盤肉端了上來。

是真的肉。

雖然不多,薄薄幾片,但確實是肉。

林劍行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裏。

嗯。

味道一般,有點柴。

但比蟑螂能量棒強一萬倍。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無視周圍那些小弟咽口水的聲音。

一頓飯吃完。

林劍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房間呢?”

李藻謝指了指樓上:

“二樓,最裏麵那間。”

林劍行點點頭,抬腳上樓。

走到樓梯口,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李藻謝。

李藻謝正盯著他,眼神複雜。

林劍行笑了笑:

“晚安,李鎮長。”

然後消失在樓梯轉角。

門關上的那一刻。

李藻謝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砰!”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跳起來,灑了一桌湯汁。

“媽的!”

“什麽東西!”

“一個奴隸!敢這麽跟我說話!”

旁邊的小弟們互相看看,沒人敢出聲。

李藻謝咬牙切齒:

“吃我的,喝我的,還威脅我!”

“他以為他是誰?!”

“以為有了裁決之劍,就能騎在我頭上?!”

一個瘦高個湊上來,小心翼翼開口:

“鎮長,要不……等鬼奴退了,咱們……”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李藻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另一個小弟接話:

“對!等鬼奴退了,他還有啥用?”

“到時候把他做了,裁決之劍就是鎮長的了!”

“那黃金鎖鏈的秘密,也是鎮長的!”

“到時候,別說黑土小鎮,整個廢土都得聽鎮長的!”

李藻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片刻後。

他緩緩站起身。

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背對著眾人開口。

“我本……”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我本想與林劍行成為兄弟。”

“畢竟他贏了裁決之劍,給咱們灰土小鎮爭了光。”

“以後咱們並肩作戰,共同對抗鬼奴,共同治理小鎮。”

“可這小子……”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如此囂張!”

“如此忘本!”

“不把我這個老大哥放在眼裏!”

他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他今天敢威脅我,明天就敢威脅其他灰土小鎮的居民!”

“後天呢?”

“大後天呢?!”

“他是不是要把咱們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小弟們麵麵相覷。

李藻謝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哽咽:

“為了灰土小鎮的未來……”

“我隻有痛下殺手了!”

他握緊拳頭:

“哪怕背負罵名!”

“哪怕被人說成忘恩負義!”

“我也認了!”

寂靜。

然後——

“鎮長!”

一個小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眶通紅:

“鎮長說得對!”

“他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咱們灰土小鎮!”

“鎮長仁義啊!”

“鎮長!”

又有幾個小弟跪了下來,一個個感動得稀裏嘩啦,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淚。

“鎮長太委屈了!”

“明明是那個林劍行忘恩負義,鎮長還要背負罵名!”

“我們懂你!鎮長!我們都懂你!”

“等鬼奴退了,咱們一起弄死他!”

“對!弄死他!”

李藻謝仰起頭,深深歎了口氣,仿佛在強忍淚水。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竟然顯出幾分悲壯。

——

二樓。

最裏麵的房間。

林劍行站在一個木桶前,桶裏是熱水。

真的熱水。

他脫掉衣服,跨進木桶,整個人泡了進去。

舒服。

爽啊!

明明灰土小鎮的人連飯都吃不飽,李藻謝這裏居然還能洗澡。

嗬。

他靠在桶沿,閉上眼。

腦海裏,一個聲音響起。

是蘇晚。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收容的那兩隻詭,靈異力量太弱了。”

“想平衡我身體裏的回頭鬼,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

“必須盡快弄到厲鬼,或者更多詭。”

“再拖下去……”

“我的身體可能就保不住了。”

林劍行睜開眼。

眼前出現了另一幅畫麵——

鬼獄中。

一間黃金牢房裏。

一具身體正躺在冰冷的地上。

那是蘇晚的身體。

一半已經化作雨水,正一點一點地融化、消散。

黃金鎖鏈纏繞在他身上,泛著淡淡的光。

林劍行收回思緒。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道紅色的符文。

裁決之劍。

他心念一動。

符文微微發燙,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

李藻謝說得沒錯。

這把劍,會抽取使用者的靈異力量來發動攻擊。

但那是對於“被認可”的人而言。

而自己……

不是被認可。

是征服。

這把劍奴役的那隻詭,已經被本體收容進了鬼獄。

現在,這把劍,完完全全屬於他。

那些李藻謝不知道的是——

這把劍殺死鬼奴後,會掠奪鬼奴體內的靈異力量。

然後,反饋給自己。

殺得越多,力量越強。

———

黑土小鎮。

鎮長辦公室。

糖三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