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

謝晚臉上已經恢複平靜。

她快速抬步,朝著自己工位的方向走去。

腳步穩健,背影挺直。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顆剛剛因心疼而動搖的心,再次被強硬拉回原地。

並且,還築起了更高的防備。

當天晚上,戚晏和張晚意一起回了老宅。

看見兩人進來,坐在客廳裏的老爺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

“真是難得,你倆竟然會一塊回來。”

戚晏聽完側頭,看了身旁的張晚意一眼。

難得?

今晚難道不是爺爺讓他們回來的?

還是說,張晚意自作主張了?

張晚意避開了他的目光,臉上笑容不變,快步上前,親昵地扶住戚老爺子的胳膊。

“爺爺,您不是常說,讓我們空閑時候多回來陪陪您?”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

“怎麽,現在我們回來了,爺爺該不會嫌煩了吧?”

老爺子被她這番話哄得眉開眼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這丫頭啊,就是嘴甜。”

“不愧是爺爺從小就喜歡的孫媳婦,一張嘴就會哄爺爺開心。”

孫媳婦。

聽到這三個字,戚晏原本就淡漠的臉色更沉,眉頭微皺。

爺爺又在故意提起這事。

他上前一步,打斷兩人之間的溫情互動。

出聲道:“爺爺,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戚老爺子抬眼看他,渾濁的眼眸裏帶著了然。

“是謝晚的事?”

戚晏沉默了一秒。

她今天當眾宣布解除婚約,確實打亂了爺爺之前的計劃。

“應該算是戚朗的事。”

他斟酌著開口。

“想必早上的事您也知道了,謝晚她已經……”

話未說完,就被老爺子抬手打斷。

“阿晏。”

老爺子的語氣帶著威嚴。

“你們好不容易回來陪我吃個飯,一家人,先安安穩穩把飯吃了。”

“其他的事,吃完飯再講。”

老爺子已經發話,戚晏就算心有不願,也隻能暫時壓下。

他知道爺爺的脾氣。

“是,爺爺。”

三人移步到餐廳。

戚晏和張晚意分別在老爺子兩側落座。

傭人安靜地上著菜。

最後,一盤色澤誘人,冒著熱氣的清蒸螃蟹被端了上來。

個頭飽滿,蟹黃肥美。

老爺子看向那盤螃蟹,又將目光轉向戚晏。

“阿晏,晚意一向最喜歡吃螃蟹。”

“這是特地從南方空運過來的,新鮮得很。”

“你給她剝幾隻。”

戚晏握著筷子的手微頓,眉頭再次蹙起。

老宅的螃蟹,一向都是廚師處理幹淨,將蟹肉剔好後才端上桌的。

今天這樣成隻端上來,目的不言而喻。

又是爺爺故意的安排。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張晚意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主動開口。

“爺爺,這螃蟹啊,要自己剝了吃才最鮮美。”

“我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阿晏。”

她說著,便伸出手,作勢要去拿螃蟹。

她當然知道爺爺是故意的。

心裏其實是期待戚晏能為她服務的。

但麵上,姿態要做足。

手剛伸出去,就被老爺子的手按住。

“女孩子家,剝什麽螃蟹,傷了手怎麽辦。”

老爺子轉頭,再次看向戚晏,語氣裏已然有不悅。

“阿晏。”

“怎麽,現在連這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了?”

“小時候,你不是常常照顧晚意嗎?有好吃的,都先緊著她。”

老爺子說著,像是牽動了舊疾,輕輕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戚晏心上。

他知道,爺爺是在用過去的情分和長輩的威嚴,逼他就範。

戚晏的目光落在爺爺疲憊的臉上。

最近,老爺子身體情況確實有些下降。

醫生之前也叮囑過,盡量讓老爺子保持心情平穩,別動氣。

為了爺爺的身體,剝幾隻螃蟹,算不得什麽。

他拿起旁邊的蟹八件,動作熟練地開始剝螃蟹。

骨節分明的手指,靈活地拆解著蟹殼,剔出蟹肉。

張晚意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中滿足。

她悄悄拿出手機,調整好角度,避開他的正臉,隻拍下他低頭剝蟹的動作和那雙好看的手。

但熟悉戚晏的人,一眼就能認出是他。

然後,她飛快地低頭編輯了一條微博。

【我最愛的螃蟹,還有……】

後麵綴了三個省略號,引人遐想。

發送成功。

張晚意帶著勝利者的笑。

隻要有爺爺一直站在自己這邊,不斷施壓。

她不信阿晏能一直扛著。

戚家未來的女主人,隻能是她張晚意。

戚晏很快剝好了一隻,將完整的蟹肉和蟹黃放在幹淨的小碟子裏。

他沒看她,隻是將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張晚意笑著:“謝謝啊晏。”

老爺子看著這一幕,高興得笑出了聲。

“這才對嘛!”

“看著你們倆這麽甜蜜,爺爺這心裏頭啊,也跟著舒坦。”

甜蜜?

戚晏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淡漠。

一頓飯,在老爺子刻意營造的溫馨氛圍中結束。

飯後,老爺子拄著拐杖起身。

“阿晏,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戚晏點頭,跟了上去。

張晚意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眼裏升起另外的打算。

此時二樓書房,戚晏進去後,將門關上。

兩人沉默的對視了幾秒。

最後戚晏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爺爺,今早的……”

“你今天回來,是鐵了心為謝晚求情的?”

老爺子懶得聽下去,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銳利。

他看著麵前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寄予厚望的孫子,失望地歎了口氣。

“啊晏,你究竟是為何鬼迷心竅?”

“上次你說要娶謝晚,我罰你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還不夠讓你清醒嗎?”

老爺子的聲音裏透著疲憊。

“今天你和晚意一塊回來吃飯,全程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

“你這個樣子,讓晚意怎麽想?你又將晚意放在何處?”

“她才是陪著你長大的,最適合你的人!”

戚晏抿緊了唇,沒有反駁。

老爺子見他不說話,語氣更加嚴厲。

“謝晚,她是啊郎不要的前未婚妻!”

“就算爺爺之前看她還算順眼,可他們倆有緣無分,已經是過去式了!”

“你怎麽能想著去撿啊郎不要的東西?”

“傳出去,讓別人笑話我們戚家繼承人是個喜歡當接盤俠的?”

說到最後一句,老爺子激動起來,握著拐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看上去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