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十點左右,銷售部的經理王濤行色匆匆地進了林靜辦公室。
謝晚的餘光瞥見那扇緊閉的門,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王濤?
他來找林靜做什麽?
銷售部提交的那份被篡改的季度報告,王濤作為部門負責人,不可能不知情。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辦公室的門才重新打開。
王濤從裏麵走出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他經過她的工位時,腳步還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謝晚垂著眼眸,麵上是不動聲色的。
看來,這事王濤應該也參與了。
接下來的兩天,謝晚發現,兩人之間的接觸,確實比平時要頻繁了許多。
有時是在茶水間,她去接水時,看到兩人站在角落裏低聲說著什麽。
還有一次,是在走廊的拐角。
她抱著文件從會議室出來,恰好撞見他們。
倆人似乎在吵架。
見了她,又立馬噤聲。
不對勁。
明顯不對勁。
尤其是王濤。
每次在辦公室裏見到她,眼神都有些閃躲,不敢跟她對視。
甚至會下意識地繞開她的工位行走。
這種反應,太過刻意。
反而更加讓她確定,他跟林靜是一夥的。
隻是,她暫時沒有確鑿的證據。
謝晚選擇繼續保持沉默。
一直到周一,例行會議後。
謝晚剛踏出會議室的門檻。
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麵前。
是林靜。
她雙手環在胸前,下巴微抬。
“謝特助。”
“今天會議上提到的那份季度匯報,我看了一下,明天就需要提交了。”
“時間比較緊。”
“這份報告,就交給你來負責完成吧。”
謝晚聞言,拿著記錄本的手指微微收緊。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然來了。
林靜這是明擺著要給她下套。
那份報表的數據已經被動過手腳,原始數據又缺失,讓她一個新人來負責,出了問題,責任自然就全是她的。
她幾乎沒有思考,就拒絕了。
“林主管。”
“恐怕不太合適。”
“我才來公司不久,對公司之前的具體業務,尤其是銷售數據這塊,確實還不夠熟悉。”
“這份季度匯報如此重要,涉及的數據繁多且複雜。”
“由我這個新人來主導完成,不僅效率不高,也容易出錯。”
“我認為,還是由更熟悉情況的同事來負責比較穩妥。”
林靜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她故意提高了些許音量。
“哦?”
“是嗎?”
“可我記得,戚總當初可是力排眾議提拔你做特助的。”
“難道不是因為看重謝特助你出色的工作能力?”
“怎麽連一份季度匯報都覺得難以勝任?”
“還是說,謝特助不太願意配合?”
這話一出,周圍本來打算離開的幾個同事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目光在林靜和謝晚之間來回逡巡。
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林靜見狀,眼底的得意更甚。
就是要這樣。
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看她謝晚怎麽下這個台。
她刻意頓了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足夠周圍的人聽清。
“如果謝特助連一份季度匯報都做不出來。”
“這豈不是在打戚總的臉?”
“證明戚總看錯了人,用人不當?”
這話問得誅心。
直接把矛頭指向了戚晏。
林靜的話音剛落。
周圍的同事也紛紛回味來。
是啊。
戚總當初確實是力排眾議,破格提拔了這個新人。
當時公司裏還有不少議論。
現在看來,難道真如林主管所言?
這個謝特助,隻是個外表好看的花瓶?
中看不中用?
幾道探究的視線落在謝晚身上,帶上了審視和懷疑。
謝晚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
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戚晏無辜承受這些非議和指責。
提拔她,是戚晏對她能力的信任。
她不能讓這份信任蒙塵。
也不能讓林靜的陰謀得逞。
她抬起眼,迎上林靜帶著挑釁的目光。
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可以做這份季度匯報。”
她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對麵的人。
“但你,不要太過得意。”
“我一向不喜歡惹事。”
“這並不代表我怕事。”
那眼神,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
仿佛能看透她心底那些齷齪的算計。
許是她的目光過於銳利,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林靜一時間竟被她看得噎住了。
心頭沒來由地竄起一絲慌亂。
等到反應過來時,隻覺得丟了臉。
尤其是在這麽多同事麵前。
她竟然被一個新來的黃毛丫頭給鎮住了。
怒火瞬間湧了上來。
林靜強壓下心頭的異樣,冷哼一聲。
“行啊。”
“那我等著你的報告。”
“希望謝特助不要讓我,也不要讓大家失望。”
說完,她像是不屑再看謝晚一眼,冷笑著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那背影,帶著幾分刻意的倨傲。
周圍的同事見沒戲可看,也覺得有些無趣。
互相遞了個眼色,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謝晚回到自己的工位。
那疊象征著麻煩的資料被她放在桌角。
看著那堆文件,她眉心微蹙。
林靜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這份報告就是個燙手山芋。
數據有問題,時間又緊迫。
無論怎麽做,似乎都難逃被問責的結局。
腦中思緒像個毛線團一般亂。
謝晚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正當她凝神思索對策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謝晚抬起頭。
戚晏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辦公桌前。
男人身姿挺拔,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穩,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正落在她麵前的那堆資料上。
他剛才應該也聽到林靜的話了。
畢竟會議室離這裏不遠。
他知道她接手了這份棘手的季度匯報。
戚晏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到她臉上。
“這份報告,有什麽不知道的,可以問我。”
謝晚表情滯了下。
他這是……在主動提出幫忙?
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她很快將這歸結為上司對下屬工作效率的監督。
或者是擔心她這個他力排眾議提拔上來的特助搞砸了事情,丟了他的臉麵。
畢竟,她是他的特助。
她的工作表現,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他的眼光。
這份報告要是出了紕漏,林靜她們少不得要拿這件事來攻訐他用人不當。
她不能讓他因為自己而受到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