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帶著急切。
兩分鍾後。
謝妙淑掛斷電話,那張慘白的小臉,更是血色盡失。
她猛地轉身,衝向自己的車。
發動引擎,跑車發出一聲咆哮,輪胎摩擦著地麵,疾馳而去。
方向,是市中心醫院。
媽媽醒了。
但是,狀態不太好。
電話裏,護士的聲音模糊而急促,隻留下這句讓她心驚肉跳的話。
一路風馳電掣。
謝妙淑闖了多少個紅燈,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她跌跌撞撞地衝向李青芝的病房。
還未靠近,就看見病房門口圍了一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異常凝重。
看著麵前黑壓壓的一群醫生。
謝妙淑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
“醫生!”
她一把抓住離她最近的一位主治醫生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裏。
話一出口,眼淚便已決堤。
“你們……你們電話裏說的是什麽意思?”
“說我媽媽狀態不太好……是哪裏不好?”
瞬間,所有的醫生都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被她抓著手臂的醫生,歎了口氣,聲音低沉。
“謝小姐,你先冷靜一下。”
“你媽媽……她曾經經曆過一次非常嚴重的流產。”
“我查閱了她以往的住院報告,發現她當時子宮就受到了嚴重損傷。”
“那種情況下,她其實已經不適合再有孩子了……”
謝妙淑隻覺得腦子和耳朵裏,都在嗡嗡作響。
那些專業的醫學名詞,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不想聽那些!”
她猛地打斷醫生,失控地嘶吼起來。
聲音尖銳,帶著絕望的哭腔。
“你就告訴我!現在!我媽媽到底是哪裏不好!”
她死死地盯著醫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會……死嗎?”
問出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謝妙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渾身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
她無法想象。
如果媽媽真的出事了……
那她一個人,在這世界上,要怎麽活下去?
曾經,她以為自己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完美、最幸福的家庭。
爸爸英俊多金,媽媽溫柔美麗。
他們都那樣愛她。
她是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公主,受盡萬千寵愛。
可現在,命運卻跟她開了一個天大而殘忍的玩笑。
安娜母子的出現,像一把鋒利的刀,將她過往認知裏所有美好的表象,一層層無情剝開。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真相。
爸爸的愛,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不……
謝妙淑甚至已經開始懷疑。
謝鴻文,他真的愛過她和媽媽嗎?
醫生看著謝妙淑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微微蹙眉,試圖安撫。
“謝小姐,你先別太著急。”
“我們已經給你媽媽安排了……”
醫生的話,還未說完。
病房內,毫無預兆地,響起一陣急劇的蜂鳴!
滴——滴——滴——
尖銳刺耳的電子音,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紮進謝妙淑的耳膜。
她猛地回頭。
視野裏,那扇緊閉的病房門,此刻仿佛成了地獄的入口。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攥緊,擠壓著,讓她快無法呼吸。
剛剛還試圖安撫她的主治醫生,臉色驟變。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第一個衝進了病房。
緊接著,病房門口那些凝重的身影,也如潮水般湧了進去。
李青芝被那些醫生團團圍住。
謝妙淑看不清裏麵的具體情形。
隻能看到一片晃動的白色身影。
下一秒。
病床被飛快地推了出來。
病**的李青芝,雙目緊閉,麵無血色,口鼻上罩著氧氣麵罩。
“病人情況危急!快!”
“心率下降!準備除顫!”
“腎上腺素一支!”
醫生們焦灼緊張的呼喊聲,夾雜著儀器的警報聲,雜亂地砸向謝妙淑。
“快!進搶救室!”
謝妙淑隻覺得雙腳,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卻又不得不拚命跟上那疾馳的病床。
“媽!”
她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被淹沒在嘈雜中,細弱得幾不可聞。
急救室的紅色大門,在她眼前重重合上。
門頂上,搶救中三個猩紅的大字,赫然亮起。
那紅色,像血一樣,刺痛了謝妙淑的眼。
也徹底抽幹了她最後的力氣。
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狼狽地癱坐在地上。
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
媽,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你一定不能有事!
如果你出事了,我……我該怎麽辦?
六神無主的謝妙淑,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恐懼在蔓延。
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緊緊裹纏,讓她窒息。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跳進她的腦海。
謝鴻文。
是了,還有爸爸。
他畢竟……還是她的父親。
媽媽現在生命垂危,他不可能不管的。
他必須來!
謝妙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顫抖著手,摸出手機。
指尖因為極致的慌亂,幾次都按不準謝鴻文的號碼。
好不容易終於撥通。
可聽筒裏,是單調而漫長的嘟——嘟——聲。
一聲又一聲,冰冷地敲擊著她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經。
無人接聽。
怎麽會不接電話?
是故意的嗎?
他明明知道媽媽住院了!
她不死心,手指發瘋般地立刻重撥。
一遍。
兩遍。
三遍。
可對麵依舊是那令人絕望的等待音。
直到第四遍,電話那頭傳來的,不再是等待音。
而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在這個時候,在她媽媽生死未卜的時候,他竟然關機了!
他怎麽敢!他怎麽能!
謝妙淑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落。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冰冷的地麵上,屏幕應聲碎裂開細密的蛛網。
她卻像是毫無所覺。
死死地攥緊了雙拳,尖銳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可這點痛,又如何比得上心口那被生生撕裂的劇痛的萬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