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鍾。
謝鴻文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他眼底剛剛褪去不久的猩紅,再次翻湧。
隨即,一聲嗤笑,從他喉間溢出。
“你瘋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問。
“竟然和我要公司的股份?”
她以為她是誰!
謝晚迎上他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
她清晰地,一字一句。
“我沒瘋。”
“我除了股份以外,什麽都不要。”
幹脆利落。
不留任何餘地。
謝鴻文胸膛劇烈起伏。
怒火,再次被徹底點燃。
他一口回絕。
“不可能!”
那聲音,斬釘截鐵。
“你想都別想!”
他猛地一揮手。
“集團是我謝鴻文一手打拚出來的!”
“是我謝鴻文的!”
他瞪著謝晚,眼神裏滿是鄙夷。
“況且,你一個女兒家的,要股份能做什麽?”
他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你有這張臉,去吸引男人為你花錢就行了。”
聲音裏,滿是羞辱。
“至於公司股份,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不過是個賠錢貨。
還妄想染指他的心血?
謝晚聽著這番不堪入耳的貶低。
她不怒反問。
“所以,女兒沒資格得到公司股份?”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謝鴻文的心底。
“你是打算將謝氏,全都留給你那個,還不到一歲的兒子?”
謝鴻文的心,咯噔一下。
被說中了。
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兒子繼承父親的一切,自古以來,天經地義。
那是他的根,他的希望。
但他怎麽可能跟這個逆女解釋這些。
他隻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
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謝氏是我的。”
“怎麽安排,是我說了算。”
“你,無需過問!”
謝晚的眼神,刹那間冷得像冰。
“你的?”
她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裏充滿了嘲弄。
他還真是好意思說出口!
當年。
謝氏是如何從一個小作坊,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規模。
難道他都忘了嗎?
若不是母親當年拿出全部嫁妝,陪著他一起吃苦,日夜操勞,為他打點內外。
若不是母親在他一次次失敗潦倒時,始終不離不棄,鼓勵支撐。
他謝鴻文,能有今天?
謝晚嘴角的笑,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還真是記性不好。”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謝氏集團,我媽媽當年,也曾嘔心瀝血!”
“這是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提醒他那段被他刻意遺忘的過去。
“媽媽去世後,我身為她唯一的親生女兒。”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堅定。
“本就應該合法繼承,屬於她的那一份股份。”
“我現在,隻要百分之十。”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謝鴻文。
“謝鴻文,我已經很給你麵子了!”
謝鴻文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再次嗤笑出聲。
“夫妻共同財產?”
他挑眉,眼神裏盡是嘲諷。
“她一個女人家,懂什麽生意?知道什麽叫管理?”
“公司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靠我謝鴻文一個人!”
他的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謝晚聽著謝鴻文將母親的功勞撇得一幹二淨。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她心上。
但更多的是麻木。
還有一絲,預料之中的冷漠。
她額角的青筋,極輕微地跳了一下。
隨即,嘴角又勾起一抹弧度。
算了。
跟這種狼心狗肺的人,還有什麽道理可講。
期待他良心發現?
簡直是天方夜譚。
謝晚懶得再與他辯駁那些陳年舊事。
爭論誰對誰錯,毫無意義。
她隻是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最後一次確認。
“股份。”
“給,還是不給?”
謝鴻文迎著她的目光,心頭莫名一緊。
但涉及到公司的命脈,他絕不可能鬆口。
那是他要傳給兒子的江山!
“其他都可以商量。”
他的聲音,帶著強硬。
“但是股份,你想都別想!”
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謝晚點頭。
意料之中的答案。
“行。”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預兆。
她看著他,眼底深處,掠過極淡的嘲弄。
“那我們,拭目以待。”
謝鴻文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莫名的心慌,瞬間攫住了他。
這死丫頭!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想幹什麽?!”
他厲聲質問,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
謝晚卻隻是回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笑容,冰冷,還帶著點看好戲的玩味。
然後。
她轉身就走。
“謝晚!你站住!”
謝鴻文在她身後怒吼。
“把話說清楚!”
回答他的——
“砰!”
是書房門被用力關上的巨響。
震得他耳膜生疼。
也震得他心頭發慌。
謝鴻文下意識想追出去。
可剛邁開兩步。
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讓他呼吸一窒。
他腳步踉蹌,不得不停在原地。
抬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大口地喘著氣。
那股窒息感,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退去。
等謝鴻文緩過神,臉色難看地再次追出去時。
哪裏還有謝晚的身影。
她就這麽走了。
謝鴻文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眼裏,湧動著深沉的思慮。
下一秒,謝鴻文腦海中,突地閃過安娜那張蒼白的臉。
李青芝那個瘋女人!
被逼急了,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萬一她真的對安娜母子下手……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對了!
李青芝!
他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謝鴻文猛地反應過來,立刻轉身,衝著候在一旁的管家急聲吩咐。
“張叔!”
張叔立刻躬身靠近。
“老爺?”
“備車!”
謝鴻文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去醫院!”
必須立刻去看看李青芝,然後再安撫李青芝。
絕對不能讓李青芝對安娜母子下手。
張叔見他神色緊張,不敢怠慢。
“是,老爺!”
他立刻點頭,快步去安排。
另一邊。
謝晚已經坐上了車。
車窗外,暮色早已沉沉。
謝晚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路燈的光影,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今晚的天,似乎比往常,更加漆黑。
空氣裏,也彌漫著令人煩悶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