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巴了兩下眼睛,周執這才看清楚麵前的人是老白。

也正是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視力和往常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但他沒有立刻查看那隻鬼眼的情況,而是抬起了手,對老白寬慰道:“我這兩天遇到個故人而已,不至於被桃花亂了氣運,您別擔心。”

老白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展開個笑容,拍了下周執的肩膀。

“你這說的什麽話?這不是好事嗎?有啥好擔心?”

然後歎了口氣,將站在他手上一臉好奇的玄鳳鸚鵡放到了一旁的鳥架子上,戴著周執一塊走到了眾多花草環繞中的茶桌邊上。

桌上有熱茶,看來才剛沏好沒多久,周執順勢跟著坐了下來。

老白坐到他對麵,抬手示意他自便,然後自己端起了桌上本就沒喝完的半杯茶。

“哎,雖然上回和你說了,我確實不擔心這小子的安危,但是現在,他再過個幾年都快三十好幾了,居然周圍連半個姑娘都沒有,愁啊。”

從老白的神色上看,他確實是憂愁得很。

隻是周執他現在前途未卜,甚至還被人追殺,聽老白講這些尋常人家對子輩的擔憂,他隻覺得頗為遙遠。

所以他臉上隻好擠出個笑臉。

“有什麽好愁的,白起這小子不錯,條件也好,就是嘴巴不會說話,人也有點一根筋,但說不準就有姑娘好這口呢,他遲早能有著落的。”

老白聽完點了兩下頭,但是臉上的憂愁依舊沒有散去。

周執趁著這時候,摸了一下自己的那隻鬼眼。

之前給張蕾算完卦的時候他還沒感覺到,但是剛才老白這一遭提醒,陰陽不順,讓他忽然發現,這鬼眼今日並安分。

略微溫熱,而非往常的冰冷。

他睜開那隻假眼,比上次給眾多活屍做完法之後還要清晰的視野出現在他麵前。

他心情複雜,然後又試著轉動了一下假眼。

那假眼雖然能看到東西,卻無法由周執操控,他想動一動,卻依舊不可能。

也罷,恢複視力是好事。

而且說到底它也隻是一隻眼珠子,是真能給人惹上什麽麻煩,大不了再把它挖出來一次。

正在思索之時,周執忽然聽到桌子對麵的老白一聲驚呼。

“老太婆,你怎麽出來了?你的身子骨可不經動,現在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快回去休息吧。”

一邊說著,老白站起了身子,往顫顫巍巍走出門的老太太走去。

不過那老太太就不像上次見麵的時候那樣,一副幼稚的表情。

他扶著牆,腳下的步子雖然不穩,但是眼睛發亮,很是清醒,他一出門就盯著周執仔細打量了一番。

老白企圖上前扶她一把,卻被她伸手擋開了。

她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天上。

此時天上太陽曬得正旺,周圍半點雲彩都沒有,隻需要在下麵站個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

不過老太太身上穿的很厚,他臉上卻沒有半點流汗的意思,隻是盯著空中看了有好一會兒,然後才又一次看向邊上的老白。

“老白呀,這回我又睡了有多久?”

老白看見她這樣立馬明白過來,她這是終於清醒了。

不再擺著和之前一樣哄小孩的樣子,還是端正了神色麵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柔聲回答道:“不久,也就十多天。”

老太太歎了口氣。

“唉,十多天了,這樣下去估計要不了多久,我就真的成個老糊塗咯。”

老白走到老太太麵前,扶著她,將她帶到了院子中一個竹藤編織的躺椅上,上麵還鋪了幾床毯子,看起來陳舊,但是坐著應該挺舒服。

“你老糊塗又有什麽?我這不是還沒事兒呢嗎?放心吧,不會給小白他們添麻煩的。”

老太太點了兩下頭,坐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的搖起來。

老白趁著這個時候,我這邊上的周執招了招手,周執有些無措,但還是站起身,走到了老太太的麵前。

“這是周執,是小白在他們組織裏頭的同事,他們組織裏麵出了點事兒,所以這段時間就住咱們這兒了,就在咱樓上。”

周執想起上回老太太對她頗為抗拒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麵上神色稍顯尷尬。

“阿婆,幸會。”

那阿婆撇了他一眼,嘴裏邊哼唧了兩聲。

“哎喲,小夥子長得還不錯,隻可惜臉上怎麽弄了些傷?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天到頭就這曉得你爭我鬥,打打殺殺不可取,可別太急功近利了。”

果然,無論是什麽時候,這阿婆都能看出來自己是鬼眼門的人。

隻不過,她所說的急功近利也不知究竟是指什麽,周執想著自己眼睛的異常,稍顯猶豫。

“阿婆,您好像知道我這隻眼睛的事兒?”

阿婆沒說話,隻是看了一眼旁邊的老白,老白對她微微搖了搖頭,輕聲的回了一句。

“我沒和他說過,小孩子。”

最後,阿婆隻是笑了下,卻沒有回話,然後自己拿起了旁邊的毯子蓋在身上,微微眯著眼睛曬太陽,倒是頗為安逸。

周執還想繼續再問,但是邊上的老白站了出來,打圓場。

“你阿婆他身子骨不好,就算腦子靈光了也得多加休息。走吧,咱倆繼續喝兩口小茶,就別打擾她了。”

周執又仔細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眼睛,呼吸緩慢的阿婆,還有在邊上,臉色複雜的老白。

這兩人剛才明顯有事兒瞞著自己。

這是老白盛情難卻,扯著他的衣裳,把周執帶到了茶桌旁。

周執雖然被他帶過來,但是心頭的疑問怎麽可能消散,他們這喝了兩口茶,最終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向老白發問。

“白阿公,你們剛才那到底是什麽意思?我這人說話不喜歡打啞謎,若是阿婆講不得,那你同我說說行不行?”

老白臉上神色猶豫。

他探出個腦袋,看了一眼看上去好像已經很快睡著的老太太,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好一會兒。

最終,邊上的玄風鸚鵡忽然啁啾的兩聲,他也像是做了決定。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周執的問題,而是反過來向他提問。

“當初我和你說過,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是死於意外,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