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馮子所說,山裏頭的晚上安靜得很。
周遭除去草木,時不時被風吹動的聲響,還有他們麵前篝火的聲音,便隻剩下偶爾林中傳來的鳥叫。
如果不是因為白天在山穀底下撞見了白且,心中忽然察覺自己說不定已經被套路,周執倒也覺得這是個度假療養的好地方。
而且,他很明顯的感覺到周遭必定有陰氣匯集之處,但是卻又因為風水絕佳並未讓人覺得陰冷。
這地方不是龍脈,還有哪裏會是?
周執說是守夜,實際上也就隻是從帳篷裏頭挪了出來,換個地方繼續打坐。
風吹草動之間,動中求靜。
周執盡量平緩著自己的呼吸,同時,按照之前周仙人給他的那本封麵上一個字都沒有的秘籍試著運轉周身的氣息。
原本鬼眼之中的陰氣與人身上的陽氣最為相衝,一般情況下兩者對撞,總有一方有所損傷,這也是大部分鬼眼門人在修煉之時難免中途夭折,走火入魔的原因。
隻不過,按照周仙人所說,那本秘籍是他花費了畢生心思自己研究出來的,對鬼眼的使用有極大的改善,所以他才一直惦記著讓周執給他快點學了。
以他的說法,若是沒有人讀,他這輩子寫這本書豈不是沒有用處?如此雲雲。
那本秘籍上也同樣標注了,若是能尋得,陰氣濃鬱或者陰陽順和之地,以進行修煉,乃是最好的選擇。
之前周執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機會,找這樣的地方,這回專門跑到這地方來,驗證一番,隻不過前半葉的時間,他便已經覺得鬼眼有了顯著的提升。
唯一讓他稍顯憂慮的,便是每次在吸收完陰氣之後,這鬼眼。與他的肉身仿佛就更近一步。
外物終歸是外物,更何況這隻鬼眼根本就不是陽間該有的東西,現在卻逐漸和他的肉身融為一體,周執說不出來,自己是擔心還是該為再次恢複視力而喜悅。
“嗬,這樣下去我究竟會變成什麽東西?當真還是個人嗎?”
一邊說著他看向了,馮子白天像她指出的方向,他黑漆漆的按照張蕾給出的地圖,若是繼續往這方向走,他並可如之前所計劃的一樣,逃出海城。
不,不僅是逃出海城那麽簡單,這周遭的風水絕佳,幹脆找個地方定居下來,一輩子不再見人,也不失為一個絕佳的選擇。
想到這裏他心頭忽然一歎,說不準張蕾當初就是這麽打算的呢,畢竟如此心思活絡,在鬼市的時候與他坦白自己的現況,估計張蕾就已經心中有了一二點算盤。
至於白且。
雖然沒問過他,而且和他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
但周執此時一想,卻心中萌生了一個極為強烈的想法,白且特意與自己兵分兩路,說不準是和張蕾有了什麽商量。
如果是這樣,周執返到釋然了許多。
“呼——”
忽然,還在周執猶豫之間,他聽得不遠處的林中傳來了一聲奇怪的呼喊。
他睜開了眼,目光牽製了在麵前的篝火上,此時篝火劈啪作響,馮子是個嘮叨的熟人,在挑檢柴火和生活這件事兒上算得上是精通,哪怕燒了大半夜,這火依舊燒得很旺。
把周遭都照的通亮,沒有野獸敢靠近。
同時也照出馮子在半掩著的帳篷裏,撅著個腚正在睡覺的場景。
毫無防備,看他的樣子,經過白天趕路這一遭確實累壞了,而且他也對周執的能力不再懷疑,放心大膽的睡了過去。
然後周執將目光撇向一旁。
剛才傳來呼喊的樹林位於靠近山穀的方向,從聲音來聽像是人發出來的,但是從語調來聽,極高而且極度尖銳。
上回周執聽見這樣的聲響,還是在上一回和周仙人一塊兒不小心走進女澡堂的時候。
難不成底下山穀裏頭發生了什麽事?
周執凝神依舊坐在原地等了有好一會兒。
過了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隻聽見自己麵前的篝火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劈啪聲。
然後,幾乎是同時,林中再一次傳來和剛才相似的叫聲,隻不過這一回語調更加奇怪,而且悠長,距離也比起剛才更近了些。
周執眼皮子跳了下。
馮子明明說過,周遭並沒有什麽野獸。
這也是自然的,雖說周遭的風水確實足夠養育一方生靈,但是下有墓葬,而且墳墓眾多,陰氣太重,野獸之類單憑直覺便會厭惡這樣的地方。
那現在靠近他的東西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難不成是某些鳥類,亦或是山中生出的妖怪?
想到妖怪這個詞的時候,就連著周執自己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甚至帶有自嘲的笑了一下。
且不說建國之後不許成精這話是真是假,反正據他所知,在六月十七出現之後,確實進一步限製了各種世間生靈成精的行為。
畢竟人類自己作出來的事兒就已經夠多了,自己不好管的事兒就讓他直接消失,這也是人向來最喜歡的做法。
所以,如果這地方出現的當真是妖怪,那他還敢接近白且這種六月十七的人,倒黴的還不一定是誰。
一邊想著,他站起了身,幹脆轉過身子,看向剛才發出聲音的方向。
此時,他的那隻假眼看似和之前沒有太大的區別,但仔細望去卻能瞧見其中多了一絲血色。
於周執而言,則不隻是這樣的變化。
於夜幕之中,他現在的視野比起前幾回更加遠,尤其是那隻鬼眼,周遭在他的鬼眼中一片亮堂,甚至比白天的時候還要更加清楚。
他看見,那個方向的樹枝上,似是有個黑影,在他的目光掃過去的一瞬間,便從樹枝上一躍而下。
有胳膊有腿,但是沒有尾巴,那玩意兒沒有直起身子,所以不好判斷究竟有多高。
隻不過單從體積上來看,周執覺得,如果對方沒什麽陰人的手段,單是他一個人就能把那玩意兒給弄死。
這麽一想,周執放鬆了不少。
反正對方都已經逃了,他沒什麽好擔心的,於是他幹脆重新坐回了篝火邊上自己的位置,再次開始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