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沒有想過那個即便在母親癱瘓以後也仍然被父親打理得幹幹淨淨的小家會在他“離家出走”短短兩個月後就變成這副模樣。
家裏連個像樣的電器都沒有不說,現在呈現在眼前的分明是個和垃圾站差不多的地方。
他想不明白。
就算為他的事情花費數十萬,母親癱瘓又用掉不少醫療費,但不應該讓那個原本殷實的家庭淪落到這個境地才是。
林旭也是愣在原地。
袁科的爸沒有再要袁科滾出去,臉色黯然地站在門口。這個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背開始有些坨了,眼眶微紅。
“別哭了。”
林旭走到袁科身邊,伸手拍了拍袁科的肩膀,然後轉頭問袁科的父親,“叔,怎麽會這樣?”
袁科通紅著眼睛向自己的爸看去。
他的爸卻隻是搖搖頭,道“沒什麽,就是覺得沒什麽奔頭了,撿撿垃圾挺好的。”
林旭看向袁科。
其實發生在袁科身上的那件事情並不複雜。他的女神是個頗為惹眼的女孩,在大學裏會遇到死纏爛打的追求對象一點都不奇稀奇,然後正是血氣方剛年紀的袁科在女神的暗示下去和那個追女人沒有把握好度的家夥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奇怪。就是罵戰升級為械鬥,最後以袁科失手將那個並不討人喜歡的家夥捅成不輕不重殘廢大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這種事情不是私了能夠解決的,袁科家裏為此賠償三十多萬,袁科還是進去蹲了兩年。
隻讓人覺得心冷的是,袁科心目中的女神在這兩年時間裏從來沒有去看過袁科,哪怕一次都沒有。
這著實是將袁科利用完後便將其棄若敝履,而且連半點甜頭都沒有給袁科嚐到。
袁科哽咽著問道:“爸,怎麽會弄成這樣的?咱們家的水果店呢?”
他爸神色複雜,低著腦袋沉默半晌,卻道:“這不關你的事情,你已經不是這個家裏的人了,走吧!”
袁科的雙手猛地握緊,又悄然鬆開,沉悶道:“我是你和媽生的,也是你們養的,怎麽就不是這個家裏的人了?”
如果不是看到家裏變成這樣,又或者是換成他以前的脾氣,大概聽到這樣的話後會選擇直接摔衣袖出門,就像是上次那樣。
他爸顯然有些意外,隨即道:“不是你,這個家不會變成這樣。你還有什麽臉說你是這個家裏的人?”
袁科的臉瞬間脹紅起來,不知道該再說什麽才好。愧疚、自責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林旭也沒料到父子兩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輕輕歎息,隨即道:“叔叔,我是來給阿姨看病的,要不先讓我給阿姨看看?”
袁科的爸微愣,倒是沒有再讓袁科出去,驚訝道:“你看病?”
林旭道:“高中畢業後跟村裏的老中醫學過幾手針灸,也試過,效果不錯,之前治療骨質疏鬆什麽都都治好了,聽袁科說起阿姨的事情,覺得對阿姨可能也能有什麽幫助,所以來給阿姨看看。”
“噢,針灸……”
袁科的爸輕輕點頭,歎息道:“那你進去替你阿姨看看吧,林旭,謝謝你了。”
看得出來他其實對林旭沒有報太大的希望。
畢竟袁科的媽癱瘓是連大醫院都沒弄好的,林旭隻是在高中畢業後和鄉下老中醫學過幾手針灸,能治好的可能性太過渺茫。
雖然說針灸帶著些傳奇、神秘的色彩,但終究還不至於讓人盲目信任。
“袁科,你好好像叔叔道歉。”
林旭對袁科說出這句話,向著那間關著門的房間走去。那是主臥,想來也是唯一沒有堆砌垃圾的一個房間。
打開門,林旭看到袁科的媽坐在輪椅上。她就在門口,估計是在出門和不出門之間掙紮徘徊。
淚水早就噙滿她的眼眶。
這個以前還算豔麗的女人,現在看起來再沒有以前的那種從容、柔和。臉上有的隻是深深的疲倦和憔悴。
“阿姨。”
林旭輕輕喊了聲。
女人連忙抹去眼角的淚水,強擠出微笑來,“阿旭,你來了啊……”
“剛好在神龍大酒店撞見袁科,所以過來看看您和叔叔。”林旭答道,將女人的輪椅推回到窗台邊,“本來隻是來看看能不能把您的病給醫治好,也讓叔叔和袁科之間化解矛盾的,但現在看來好像事情不那麽簡單。阿姨,叔叔說我不懂,我是有點,就算為袁科的事賠償幾十萬,你和叔叔也不至於……”
“唉……”
袁科的媽聞言重重歎息,“阿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這是阿姨就算告訴你也沒什麽,但是你不能去和袁科說。”
“行!”
林旭很幹脆地答應,“我先給您看看您的腿,您說。”
因為是袁科的媽,林旭將她當成半個自己的母親看待,也就沒有太多的忌諱。
下半身癱瘓是真的,已經沒有什麽知覺。而且肌肉已經開始萎縮起來,可以說比林旭想象的要稍微嚴重那麽點。
林旭給袁科的媽做檢查的時候,還認真聽著她的敘述。
原來當初賠給對方的並不僅僅隻有三十多萬,具體的數目應該是五十多萬。再加上為袁科審判、坐牢的事情上下奔忙,這個家為此搭進去的錢將近百萬。家裏那個時候就將車和水果鋪子都頂出去,但還不夠,最後沒辦法,是袁科的爸去借了來曆不明的錢。那樣的錢來得快,不用審批,但利息也高得很。
袁科倒是順利出獄,但他並不知道,為償還那利息極高的債務,這個家基本上是將除去這套房子以外的全部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這房子,也是隔三差五就有人來騷擾、恐嚇。
袁科他爸將袁科趕出家門,斷絕父子關係,就是不想袁科來承擔這個。怕這樣的重擔會將年紀不大的袁科給直接壓垮。
“欠他們的錢其實早就還清了,還多還了很多,但他們太貪心了。這套房子,我和你叔叔就算是死,也是要留給小科的。”袁科的媽最後哽咽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