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微微皺眉，袁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是個挺陽光挺自信的男孩，而現在卻是充斥著頹廢的氣息。
隨即林旭道：“猴子，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什麽事情才讓你到現在這地步，而且會讓你變得這樣對生活都沒有希望。你說得對，這的確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要做條鹹魚，我沒資格強行要求你去做那人上人。但是咱兩是兄弟，你說咱兩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這話我不認同。上高中那會兒，我條件比你差那麽多，怎麽著就不見你嫌棄我，反倒是處處護著我？你現在這樣，卻讓我視而不見，是不是以後想讓別人戳著我的脊梁骨罵我是個忘恩負義、無情無義的混蛋？”
袁科因為林旭這番話些微愣住。
他當然沒有這樣的想法，自是內心現在是灰暗的，便隻想將自己給藏起來。越是風光的舊識，越不想見到。
“你要是說以前跟我玩就是想找個陪襯，那我沒話可說。”
林旭凝視著袁科的臉，又道：“你就算跌得再慘，我也還要踩上你幾腳，但你要是把我當兄弟，就把事情告訴我。”
袁科從煙盒裏掏出根煙遞給林旭，苦笑，又抽出根放進自己嘴裏，“你性格還是這樣。”
林旭輕輕鬆口氣，因為他知道袁科說這樣的話，那肯定是打算鬆口了。
接下來的十多分鍾時間裏，袁科語速不急不緩卻頗有些沉悶地說出了他的故事，本應該是名牌大學高材生的他為何會淪落中途輟學、家破人亡，到這神龍大酒店來做泊車保安的經過。
“愛情這種事情真是沒道理的，純粹是生理本能引起的心理反應。嗬，做舔狗做得再好，可能換來感動，但換不來愛情。”
“我以後要是再為哪個女的這樣，那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袁科的敘述以這兩句話結尾。
他綽號“猴子”，但其實從高中的時候起就沒什麽花花腸子，更遠遠算不上狡猾，像他那樣不高不低，剛好小康的家庭大概也培養不出那種年紀輕輕就就有很深城府的年少近妖的家夥。這回栽這麽大的跟頭，也沒有太多的感悟。
但林旭知道，這句感悟肯定猴子這輩子都不會忘。這是他最深、最發自肺腑的感悟。
他不是特別能夠領會，因為他沒有經曆過這樣的感情。
回到鄉寧市以後，被他放在心上的女人隻有蘇雨薇和薛可兒兩個。在蘇雨薇麵前他都不是舔狗，在薛可兒麵前就更不是。
兩個女人也不是鐵石心腸。他對她們兩個好，她們兩個對他也同樣極好。
於是林旭稍微沉默後隻是說道：“其實你沒錯，隻不過你遇到的是錯誤的女人而已。如果換成別的女人，我想這會兒就算不對你以身相許，最起碼也會言語上關懷你幾句，不至於讓你低沉到這副樣子。嗬，那女的沒良心，其實你也可以這樣想，要是她這樣的真和你好，你這輩子才是真完了。”
袁科些微錯愕，大概是沒有從別人嘴裏聽過林旭這樣的說辭，隨即笑道：“那我還應該慶幸了？”
隻這笑容裏還是含著極深的苦澀。
他知道林旭說得對，但有時候愛情沒道理可講。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當初事情能夠按照他最期待的那個方向發展。
那畢竟是他苦苦單戀數年的女神。
“林旭，吃飯了。”
蘇雨薇這時候從酒店裏走出來，到坐在台階的兩人的麵前。看著林旭穿著她買的名牌西裝卻毫不講究地坐在這台階上，其實有點兒潔癖的她並沒有說什麽。
袁科眼中還是浮現驚豔的樣子，隨即訕訕起身道：“林旭，你先進去吃飯吧！”
他看得出來蘇雨薇不簡答，不是尋常家庭出來的孩子。雖然他剛剛經過林旭開導，但顯然短時間內還是沒法恢複以前的爽朗陽光。
林旭站起身，拍拍屁股，有些為難，最終還是轉頭對蘇雨薇道：“要不就你陪著他們吃吧？”
“這……”
蘇雨薇微愣，然後眼神掃過袁科，露出個溫和笑容道：“也好。你陪著猴、袁科也別坐在這聊，進去喝幾杯慢慢說。”
“好。”
林旭笑著點頭。蘇雨薇轉身又向著酒店裏麵走去。
袁科目瞪口呆，眼中竟是感慨之色，還有些藏在深處的豔羨，笑道：“阿旭，你運氣真好。嫂子是個難得的女人。”
林旭微笑。
蘇雨薇的確是稱得上沒什麽可挑剔的。特別是剛剛，可謂是給他做足麵子。
他拽上袁科的肩膀，道：“走，進去喝幾杯！”
“別！”
袁科卻是拒絕道：“我還在這上班呢！不合適！”
林旭道：“沒什麽不合適的，猴子，你既然肯和我說這事，那就還把我當兄弟。你可別和我說，你還打算在這裏做保安？”
他直接拽著袁科往酒店裏麵走，“等會兒你就去辭職，我給你安排個工作。你不要跟我說什麽給我做事會不自在的話，更不要覺得我是在同情你，我隻知道你是我高中最好的兄弟。還有件事更重要，今晚我就陪你上你家去，你去給叔叔認錯。”
“阿旭……”
袁科微微皺起眉頭，“我爸……我爸他已經和我斷絕父子關係了……”
林旭瞪眼道：“那又怎麽樣？他養你這麽多年，和你斷絕父子關係你就真不再回去？阿姨因為你弄得下半身癱瘓，你都不管？你不管我管，那時候在學校叔叔阿姨給你送飯菜的同時沒少給我順帶。我怎麽著，也得把阿姨的癱瘓給治好了。”
袁科沉默，隨即眼中猛地就有精光爆發出來，“阿旭你剛剛說什麽？你說能把我媽的癱瘓給治好？”
林旭拽著袁科走進電梯，道：“沒有看到阿姨之前不敢說肯定能治好，但成功率應該還是不低的。”
“回去，回去。”
袁科眼睛周圍泛出紅色來，緊緊抓著林旭的手，“我今晚就帶你回去！”
他都快要落淚了。
因為他的事情，他娘落得下半身癱瘓，這讓他寢食難安。真不是那種沉重到極致的負罪感、愧疚感，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